絮絮叨叨,什么都说了。
“店里你不要挂念,我和陈小什么都能支撑,进货卖货,我都记清楚账。”
邓娘子说完,将一块手帕塞进赵佑手中,从形状上辨别,似乎是三块有棱有角的东西。青蛇说:“好像是玉!”
“你收好了,万一···全是念想。”
赵佑的神情一下子紧张了,他的脸僵硬万分,又痛苦万分:“···秀娘!”
“我没别的话了,等会我打发陈小来送你的衣裳。”邓娘子反倒没挂念,几乎决然地从丈夫手中抽出手,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没有回头。
狐狸愣愣地望着她背影。
一条命,也等同两条命吗?为什么?
第115章救人
日夜都有人看顾赵平安,可是他的状况依旧不可抑制地坏下去。
仅仅是受伤第二日,夜幕还未降临,赵平安便高热惊厥。
整个药堂都惊慌嘈杂,杜衡和孔峥衣不解带守在他身边,药堂的门早早闸上,汤药一时不停地沸煮。
直忙到后半夜,赵平安才渐渐安定。
连熬两夜,众人即使强打精神,仍旧面色萎靡,杜衡疲惫地看了一圈,最终道:“···没事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狐狸朝屋内看了一眼,灌过药、施了针的赵平安静静躺在床上。
包安勉强道:“您去睡吧,明日···你和孔师父得休息好。”
赵佑连忙说:“我看着平安,我看着他就好。”
话是如此,男人脸色还不如杨树,孔峥摇了摇头:“白日里给平安洗漱灌药,都得你招呼,这会没什么大事了,还不如你去休息。”
狐狸慢慢说:“我不累,离天亮也只有两三个时辰了,不如我来看着,你们都去睡。”
杜衡犹豫一下:“···也成,一早让人来换你。”
众人没再推拒,实在都累得厉害,杨树腿摔伤后还没好好休息过,包安先是看顾杜蓉后又照顾赵平安,贺清来更是前堂后堂来回跑。
赵佑还有些犹豫,稍稍思索,也只好回房去睡。
后堂一下子安静下来,乌沉沉的天色,云彩遮住月色。
狐狸默默进了屋子,轻轻坐在床边。赵平安呼吸微弱,脸上的皮肉好像一夜之间松垮了,显出一种流动的疲乏。
小青蛇悄声游出:“狐狸。”
“你去后院吧,或者出去转转。”狐狸说。
小青蛇看了看赵平安的脸:“我知道,我担心狼妖回来···小道士也没有音讯。”
青蛇悄悄爬下床,顺着门槛溜进夜色。
这下是真的安静,狐狸看见赵平安的胸膛微微隆起,又沉沉下落,越来越慢,狐狸探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吞吞的。
没有发热,也没有呕吐。可是狐狸微微蹙眉,越发觉得奇怪。
稍一犹豫,她轻手轻脚解开赵平安的衣衫,慢慢露出包扎伤口的纱布,两个时辰前才更换的纱布,现如今又透出微微的血色。
狐狸眉头紧攥,拿过一边的剪刀小心翼翼剪开纱布,一层又一层小心揭开。狐狸呼吸一窒——
少年的伤口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伤口的边沿已转变成不详的肉粉色,说不清是红还是粉的血水慢慢从肉里攥出,鼻尖已经不是正常的血气,而是逐渐腐烂的味道。
随着赵平安的每一次呼吸,几近透明的血水断断续续往外渗,缓缓顺着皮肉滑进塌陷的伤口深处,隔着薄薄的筋肉,微弱的心跳几不可见。
命悬一线。
狐狸恨不得打一个冷战,她紧紧抿着唇,盯着眼前的景象。
死亡的气息盘旋在鼻尖,一点点侵扰狐狸的神经,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双眸已经转为狐狸瞳。
果不其然——眼中景象骤然变换,赵平安的伤口上蠕动着红黑交杂的颜色,紧紧咬着皮肉,贪婪地吸食着少年的精气。
狐狸看得心惊,而那些黑气还在往深处蔓延,摇摇欲坠,随时会缠上赵平安脆弱的心脉,狐狸下意识伸出手去阻拦那些黑影,却不防指尖针扎一般,黑气如同不知节制的小黑虫,预备噬咬狐狸的血肉。
狐狸指尖逸出灵气,黑影反被烫到,来不及挣扎便消失了。
无声无息,指尖上什么也没有。狐狸沉默一瞬,催动丹田,吸收了香火的灵气随着内丹的旋动朝手心聚拢。
狐狸的灵气原本是淡淡的莹白,偶尔能辨别出其中的鞠衣印记,但自从几月前她吸收了香火,偶然以香火为媒介进行修炼,狐狸的灵气便染上了青白颜色,仿佛淡淡的青烟。
内丹静静地旋转,青白的灵气不知疲倦地往外飘逸,但狐狸知道那并不是取之不尽的。随着第四尾金光越发耀眼,月色下,狐狸三尾慢慢从裙底伸出,丹田内聚满了灵气。
她敛下眉眼,凝视着赵平安的脸。
灵气的光芒照亮了赵平安和狐狸的脸。赵平安的眉宇竟无知觉地收紧,口中逸出痛苦的呻吟,黑气不知是不是感应到威胁,更加紧张地往血肉中钻。
狐狸没再犹豫,放下手掌,徐徐贴在赵平安伤口上,湿润的血肉在手心微微跳动,弱小的心脉在震动。
内丹又开始飞旋,那些萦绕的、如同粘液一般的黑气嗅到了更加香甜的气味,争先恐后地涌进狐狸手心。
一阵灼烧的、被撕咬的痛感如期而至,顺着经脉传遍全身,狐狸不能控制地打冷战,仿佛细密的虫子咬遍身上每一寸血肉。
狐狸咬牙,丹田内的灵气急促地往外汇聚,手心烧灼得几乎失去知觉,霎时瞬间,蠕动的妖毒一口气钻进狐狸手心——
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