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霞温柔地笑着点头,狐狸又问:“叫什么名字?”
“杜蓉,芙蓉的蓉。”
这倒是个好名字。
正是这时候,前堂三人笑着转向后堂,见狐狸弯腰站在窗前,不约而同地放缓、放慢了脚步,贺清来悄悄站在狐狸身边,矜持地望着床上小婴儿。
杜衡轻轻推门进屋,朝着窗外二人笑问:“你们瞧着,蓉儿像谁?”
狐狸沉吟着,抬头朝杜衡脸上看一看,又朝郑云霞看一看;接着仔细瞧着杜蓉面颊,这孩子生得细腻,尤其是鼻头和小嘴,惹人心生怜爱。
“鼻子和嘴像郑娘子。”狐狸说。
其余的···倒不怎么像杜衡。杜衡的浓眉阔面,暂且在这五个月的女婴身上找不见踪迹。
说话间,尽管众人刻意放低语气,但想这孩子已经睡饱了,竟慢慢地吧唧吧唧嘴,睁开了眼睛。
狐狸下意识屏住呼吸,这双眼睛竟有了柳叶眼的雏形。手腕上的青蛇心声传来:“像宋钰!”
狐狸一诧,真是如此!
孩子已经睡醒了,杨树便笑着说:“像宋伯伯家的少爷!”
杜衡也笑:“都说如此,果真是像,有我母亲的血缘在,算起来宋钰是蓉儿的表兄。”
青蛇嗫喏:“啊呀,是这样,狐狸,阿芜是宋钰的姑祖母,也是这丫头的祖母。”
有了去岁的经验,狐狸在药堂更加自在,白日里仍旧做工,越发熟练。青蛇因去岁那小铜锁的事,已被明令禁止随意地在夜里出入宋家书塾。
可她却一天都闲不住,今年没了小鼠作伴,白日不见狐狸,更觉寂寞无趣。
直至十八日,狐狸终于耐不住青蛇在耳边唠叨。
青蛇:“出门!出门!不去书塾,总要寻些乐子吧!”
狐狸连连应承:“好好好,出门。”
狐狸长叹,吃着早饭时同杜衡说:“杜大哥,今天我想出门逛逛。”
杜衡笑道:“好,来了半个月了,还没出去玩呢。”
“清来哥,那你能帮我带点山楂干回来吗,我想泡水喝。”杨树说。
贺清来一顿,道:“我今日不出门。”
“啊?你不和衣衣姐一起吗?”杨树稍显诧异。
“买什么山楂干,店里就有,你直接拿去喝。”包安连忙说,“奇了怪了,店里的茶不好喝吗?”
杨树嘿嘿笑:“我尝不出什么滋味,天气热,山楂水解渴。”
郑云霞笑着看几人打闹,又对狐狸说:“衣衣,你若顾得上,就到赵家的米行说一声,请他们晚些送米来,米吃完了。”
“好。”狐狸答应下来。
吃过饭,狐狸出门,青蛇高兴极了,偷偷藏在袖子下向外张望。
狐狸记得赵家米行,正在绣坊街外,虽答应出门来玩,可狐狸并没什么打算,于是悄声道:“我们去看看阿苓成不成?很近的。”
“那个会绣花的美人?”青蛇思索,青蛇同意。
打定主意,狐狸路上买了几样点心,便提着朝赵家米行去。
不及街口,只看牛车、驴车挤在一团,闹哄哄的十几号人乱喊着从车板上卸货,狐狸眼见挤不进去,便快步走到一侧站定,抬头张望。
赵家米行独占了三家铺面,格外阔气,顶上的牌匾闪闪发亮。头一间门面内坐着个过腰的大柜台,其余两间堆着米面粮油等,甚至还兼卖蔬果。
店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是仔细一看,进出的人都只管将东西堆在柜台边,接着大排长龙,和柜台后的妇人结算钱银,看来看去,只有一个黑黢黢的小伙子在努力清点搬运地上货物。
柜台后的妇人扎着头巾,手上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迎来送往,笑意不减:“玉米两百斤、绿豆十斗···”
长队不息,店里不时荡起杂乱的浮尘,狐狸看得皱眉。
身侧店面尚且清闲,伙计于是和熟人攀谈起来:“孙大哥,您瞧瞧,赵家的生意比别家好得多了!”
“吓,这谁瞧不出来?全镇子谁家能有赵老板能干?一家三口顶得上五六个帮工了!”男子立即笑着说起来,“别的不说,就说平安这孩子!”
“一天大似一天,越发能干!走街串巷、送货买货,哪样不行?要我说,再过两年,赵家那个独苗伙计也甭用了!”
这话引得周边人都大笑,立即有人附和:“这是真话!一家子跟一股麻绳似的,能不红火?”
“狐狸?咱们走不走?这得等多久啊!”青蛇咂咂嘴,小声抱怨。
狐狸看看队伍,正在踌躇,只看店里又从后面库房走出个伙计,同黑黢黢的小伙子说了几句话,那小伙子立即急匆匆地跑出店面,绕过人群,往外走去。
狐狸眼尖,立即看出那黑黢黢面皮下的五官,眼前一亮,匆匆喊道:“赵平安,你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