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头一件事,便是浇灌农田。
清晨起来,因也算多日不见,狐狸和贺清来一路上都在打招呼。
照旧先浇灌贺清来的农田,两人担水一前一后,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好了,最后一担水倒进农田,秧苗吸饱了水,格外放松地伸展肢体。
两人提着桶,小心越过扫过膝盖的秧苗,踏着湿泥,往田边走。
狐狸看得远,一不留神,忽然见宋老先生和杜爷爷站在地头说话,宋钰和宋兴正跟在身边。
几人恰在她的田地前,想起昨日事,即便心再大,今日仍觉三分尴尬,狐狸瞪大了眼睛,一时手忙脚乱,满脑子拖延,慌乱道:“贺清来,你等等。”
“怎么了?”贺清来走上田埂,有些疑惑,抬头望去,宋钰正朝这边投来淡淡一瞥,两人对望,宋钰倒很平静地挪开视线。
贺清来抿唇不语,站在原地。
狐狸一心注意远处,见几人朝梁家走,以为是要离开,稍稍松了口气,正要踩上田埂,谁知宋兴朝这边兴奋招手:“鞠衣姑娘!”
这一声呼喊实在意料之外,狐狸脚底一滑,向前栽去,幸得贺清来双手抓住左臂,这才勉强站稳。
“鞠衣姑娘小心!”宋兴全程目睹,立即担忧大喊,惹来众人目光汇聚,狐狸绝望地闭上眼睛,“贺清来,太尴尬了···”
身为狐狸!还是有三百年道行的狐狸!怎么能在凡人面前栽进地里!
贺清来默默挪动身体,挡住众人目光。
见狐狸没事,村民们便放心了,继续劳作。
“衣衣,你手腕上沾上泥了。”四周寂静,狐狸只听见少年这么说。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去,果然右手腕上沾着湿泥,正是方才维持平衡时不小心蹭到,她咬唇,朝远处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踌躇道:“没事,等会去河边洗洗就好····”
贺清来却轻轻捏住她手腕,不发一言,攥住自己的衣袖擦去。
狐狸刚要阻拦,少年却一改常态,难得固执,指尖用力,紧紧攥着衣袖,可落在狐狸肌肤上的触感却格外温柔,贺清来十分细致地一点点擦除湿泥,自己的衣袖脏了也混然不在意。
狐狸此时才察觉出异样,仰面看去,贺清来低垂着眉眼,脸色格外平静。
平静到贺清来眉宇间的那一丝郁气和不快,都仿佛是狐狸的错觉。
少女皓腕上的泥土被擦拭干净,贺清来依旧轻握她手腕,于是狐狸问:“贺清来,你怎么了?”
这话一出,少年抬眼,极其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中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隐隐掺杂着一点哀伤和犹豫。
周围很安静,人声隐约,谈笑恍惚,只有狐狸站在田埂下,被笼罩在少年的阴影中。
少女的脉搏在贺清来的指尖均匀跳动,震得他的指尖微微发麻,有一刹那他产生了最大的错觉——好像他们的脉搏合二为一。
天地的心跳只在方寸之间。
“对不起。”贺清来有些懊丧地松了眉眼,忽然低声道歉。
这话没头没脑,听得狐狸有些莫名其妙,可看少年松开了手,狐狸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什么?”
少年猛然抬起眼睛,看向狐狸,瞳孔微颤,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眼中浮上一点隐秘的欢喜,狐狸盯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为什么这么说,贺清来。”
狐狸定定地望着贺清来。
只是一瞬间的呆愣,少年微微垂下头颅,欲言又止,才好像忽然下了某种决心,他又轻又慢地低声说:“因为我有点吃醋。衣衣。”
吃醋?狐狸不解地歪歪脑袋,什么叫“有点吃醋”?她好像听不明白。
“贺清来,我们今天没有吃醋啊。”狐狸稍显茫然地说。
贺清来望着狐狸的眼睛,他眼中一点一点浮上清晰的笑意,少年的眉目却豁然开朗,他好笑地摇了摇头:“今天我们没有。”
狐狸皱眉想了想,笃定道:“我们昨天也没有。”
贺清来失笑,他轻轻扯了扯手腕,带动狐狸的手:“走吧,衣衣,去给你的农田浇水。”
狐狸歪头警觉地望去,只看宋钰一行人已经走了,于是放心地踏上田埂,轻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