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狐狸和条条与其井水不犯河水,她在溪水边蹲下,掌心托着条条落在水面上一寸,条条高兴地取水洗脸洗爪。
狐狸凝眸看着清水流淌,忽然一点摇晃,小青鱼吐出的泡泡浮上水面。远处传来不真切的马蹄声,狐狸下意识追寻而去,车轮滚滚,声响愈大。
条条还没听见,兀自清洗,洗干净了便拍拍狐狸手腕:“好啦,大王。”
狐狸站起身子,朝村口眺望,条条好奇地张着耳朵:“有人来了!”
“好像有三辆马车呢,好大的声音。”狐狸喃喃。
一瞬间,树荫下的视线里涌现一辆马车,条条攀上狐狸肩头眺望:“好大的马车!”
狐狸眯眼看去——车夫很专心地驾马,车厢上方有均匀的木雕花纹,四个车轮步调一致,拉车的马匹高大,蹄子踏踏,很气派。
后面果然又跟了一模一样的两辆马车,连车夫的衣裳都一般模样。
头两辆马车迅捷过去,丝毫没有注意河边树林里站着的少女。
第三辆马车稍缓,跑动间的清风带起来侧面的小窗帘子,只有一点缝隙,透过绿影,狐狸看见了一双一闪而逝的眼睛,长睫,浅瞳,很低眉顺目的一双眼睛,很漫不经心的一瞥。
他看见狐狸了。
是林荫下一瞬的清亮。
条条犹自赞叹,继续追着马车看:“大王!真阔气!”
狐狸歪头——她觉得这双眉眼有点熟悉,应当见过。
狐狸走出林子,默默拐向了林婆婆家,视野在眼中缓缓流动,绿色树影摇曳,草丛掠过她粉色的衣裙。
马车上陆续下来了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文雅,从头一辆马车上扶下个老者,老人一身竹青长袍,狐狸没看见他样貌。
她的脚步均匀,第三辆马车上的人下来了。
是个年轻的少男,只有背影,跟在头两个男人身后,狐狸看向他们去的地方——是杜村长家。
狐狸推开林婆婆家门,走了进去,一切的视线隔绝在外。
少年似有所觉,回头看来,只看见门缝里一闪而过的粉衫。
···
林婆婆正纳鞋底,她昂着头,疑惑问:“衣衣,方才谁进村了?”
“不认识,”狐狸在石桌边坐下,微微摇头,“有三辆马车呢。”
林婆婆的手顿了一下,她点点头。
“小晏呢?”石桌上只有一盘点心和针线筐,连小鼹鼠的影子都没看见。
林婆婆笑了一声:“在这里玩了一会,墨团来找他,便出去了。”
“跑得真快。”狐狸捏过一块点心,掰成两半,分给条条。
刚进午时,狐狸道别起身,走出院子,果然贺清来已经烧火做饭,她眯着眼望见炊烟。
打谷场上的马车已经不见了,狐狸只是轻轻一瞥,接着回家。
用过午饭,狐狸正要回家小憩,却见远处,村人三三两两,都朝着杜爷爷家去,梁庭跑过木板桥,喊道:“衣衣!”
狐狸站住脚,等他下文,梁庭朝院子里一看:“清来!都到杜爷爷家去,有事情商量。”
贺清来擦干双手,出了院子:“什么事?”
梁庭微微摇头:“还不知道,但是宋爷爷回来了。”
“宋爷爷?”狐狸听见“宋”便很上心。
梁庭道:“嗯,就是开书塾的宋爷爷。我们快走吧,全村的人都到了。”
三人相伴,到了杜村长家门前,果然院子里乌泱泱站满了人。
狐狸跨过门槛,悄悄溜到张芮和苗苓身边:“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好像是宋爷爷要回村子。”张芮悄声道,狐狸环视一圈,村民都到齐了,连宝珠也被站在一边的陈平康抱在怀里。
正屋里几个长辈坐着说话,杜村长起身,同宋爷爷出来,在门前站定。
狐狸仔细打量着宋爷爷,老人似乎六十岁出头,可是很精神,面容慈和,笑容温厚。
“大家稍微静一静,今天叫大家来,是有大事要商量。”杜村长大声说着。
所有人的目光移动过去,杜村长清清嗓子,继续道:“宋老夫子是咱们村里的人,如今一来,告老还乡,二来,是想在村子里改建一所乡下书塾,将周边大小儿童聚起来,稍微念书识字。”
语罢一停,似乎在等众人反应。
“这是好事啊!”姜娘子率先笑道,立即有几人附和。
“建书塾,这得多少银子?”梁延不知何时挤到贺清来身边,梁庭小声道:“先别说话。”
宋老先生也微微笑了,他一笑就更慈和,只听他不紧不慢道:“虽是好事,花费也一应由老朽承担,但是兹事体大,一天两天是办不成的,而且难免给诸位带来不便,所以先来问问各位意见。”
这时候那个扶宋爷爷下车的男人上前两步,止在他身后,很和善道:“要建书塾,如今村里的老宅、桥梁都需得翻修拆除,建成后学生求学等,难免惊扰四邻。”
姜娘子笑了:“这有什么,只要事成,也算功德一件!”
众人都笑起来,宋家的人说话到底有些客气,此时才让气氛活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