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娘泪痕已干,脸颊红扑扑的,她坐直了身子,这会情意退却,才觉起羞怯来,咬唇同狐狸一笑。
几人安静地吃着点心,姜娘子忽然闲闲问道:“八宝坊的点心吃着就是不错,苏昀什么时候回来?”
这转折太突兀,狐狸瞪大了眼睛,忙忙塞了一嘴点心,不敢声张;苗苓好险一口茶没喷出来,慌乱地扯着帕子做望天状。
至于芮娘,刚消下去的红霞再次弥漫,一时喝茶不是,吃点心不是,手中的半块绿茶点心好似烫手山芋。
姜娘子见众人表情,面不改色,稍稍疑惑道:“我听清来提了一嘴,你们不都同苏昀玩吗?”
苗苓舍身为友,芮娘羊入虎口,只有狐狸满嘴点心,还在迷茫——贺清来怎么会知道?
只听其余两人同时答:“不知道!”“下月初五!”
话一出口,芮娘和苗苓俱是懊恼,恨不得咬掉舌头。
姜娘子笑眯眯的,芮娘不打自招,只能小心地看了一眼娘亲脸色,才心虚道:“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娘子胸有成竹,一一道来:“咱们碗村统共才几户人家?小桃三天两头往院墙后跑,你这孩子,得了珠花点心的,一会是阿苓送的,过了半月又成清来买的。”
“别说你是我的女儿,娘心里门儿清,就是清来那孩子,话没出口耳朵先红,撒个谎结结巴巴的,怪你捉弄人家,给你顶头。”
狐狸默默埋头,继续吃点心,想青蛇说的,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姜娘子和芮娘就是如此吧?狐狸深以为然。
姜娘子面不改色,继续说:“既然是初五,也没个几天了,到时候再说吧。”
“说什么?”芮娘小心问。
“昀儿这孩子是很不错,长相好,脾性好,芮儿眼光不差,随了娘了,”谁知姜娘子避而不谈,笑着揉了揉芮娘脸颊,“想当年,多亏娘给你挑了个长得不错的爹,这才生出个你这么好的女儿来。”
张伯伯恰巧进门,见妻女满面笑意,又笑呵呵问:“说什么高兴事?”
狐狸悄悄看他面容,姜娘子说的不假。
虽然张伯伯平日不爱言语,芮儿又多长得像娘,可张伯伯长相周正,身形高大,年近四十,稳重踏实,倒颇有几分气宇轩昂的神采。
父母二人增光添彩,相得益彰,这才生出张芮这么个粉面桃腮、性情温和的姑娘来。
第77章苏昀归家
逢上狐狸目光,张伯伯笑着说:“衣衣,去喊喊清来,免得他独个在家做饭。”
狐狸撑着脑袋,笑吟吟道:“我这会还没回去,他就该来找我啦。”
果然如此,待张家院子升起炊烟,院门又被敲响,狐狸起身开门,正是贺清来。
“伯伯留我吃饭,你也在这里一起吃。”狐狸将少年拉进院子,贺清来刚要开口,姜娘子笑道:“清来,别忙了,在这吃了省得繁琐。”
不好再拒绝,贺清来浅笑着抿唇点头。
张伯伯做饭很利索,才两刻钟,上桌的热菜便齐全了,几人端茶端点心,将桌子腾空。
正是这时候,苗苓“呀”了一声,狐狸和张芮循声看去,苗苓才道:“绣样子没给你舅舅,瞧我这记性!”
姜娘子问:“在哪呢?”
张芮进屋,拿出那叠纸张:“在我床上搁着,我也忘了这回事了。”
“不妨事,改日让你爹送去。”姜娘子接过绣样,妥帖收好,“又不急着用。”
“鱼来喽!”张伯伯端着长碟子进来,将那清蒸鱼摆在饭菜中央,细葱段青绿,鱼腹雪白,氤氲香气。
“快,坐下吃饭。”姜娘子笑着招呼,众人围着桌子坐下。
狐狸放眼望去,除却那清蒸鱼不可忽视,面前一应青翠——清炒豌豆苗,鲜炒春笋,香椿拌豆干···真是白的、紫的,清新一片,好一个春!
应是照顾狐狸吃素,她这一面全是素菜,荤腥之类离得远远的,张伯伯招呼:“动筷子,别客气。”
狐狸暗自微笑,动筷吃一口香椿芽,熟烫刚好,和着豆干微微香气,狐狸能拌着吃一大碗饭!
桌子上只有碗筷声响,狐狸吃得快,刚将米饭吃个干净,贺清来便极自然地起身接过,姜娘子和张伯目光看来,少年一顿:“我去添饭。”
“好好,去吧,还有两碗呢。”姜娘子连声答应。
桌上的菜琳琅满目,尤其是那大鱼,不容忽视。
待贺清来回来,姜娘子取个干净瓷勺,轻易便将鱼肚肉刮下一大块,晃晃悠悠颤在勺上,嫩豆腐似的,她赶忙将鱼肉放进贺清来碗中,压在饭上:“鱼肚没刺,最下饭了,清来多吃点。”
贺清来含笑:“多谢姜娘子,您也快吃。”
这顿饭实在是宾主尽欢,吃过饭了,张伯伯和姜娘子纷纷收拾碗筷,狐狸也站起身来帮忙,姜娘子连忙伸手将她按下,坐回凳子:“急什么,让你伯伯收拾,还有点心吃呢。”
狐狸只当还是绿茶点心,正要开口,张芮便端着个托盘进来,笑着放在桌上——不多不少,五小碗桂花糖蒸荸荠,香味如影随形,狐狸往哪边闻都能嗅见,她默默咽了下口水。
“糖荸荠?姜娘子,你们从哪里买来的?”苗苓惊喜。
姜娘子一面给众人分勺,一面笑着道:“你伯伯一早买鱼,碰上个老汉采来几个去卖,一块买下的。”
“阿苓爱吃糖荸荠,我听你母亲说,你自己一次能吃两碗呢,可惜荸荠不多,今日先吃一碗解解馋罢。”
“今日赶巧,我娘还没去买呢。”苗苓笑道。
张芮小心将糖碗递过:“小心烫,碗底还有点热。”
狐狸捧碗,浅青碗壁稍热,但不妨事,只闻扑鼻桂花香,切成两半的削皮荸荠雪白,正舒坦地窝在淡红透明的热糖中,表面洒上一层淡淡的碎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