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记得。
也许这是有道理的。青蛇不是生下来就开智,只记得有一日从山林的清晨中醒来,一睁眼,突觉变化,自此成了个修炼的小青蛇。
“你说的有道理。”青蛇说着,忽然一个翻身,仰倒在狐狸身侧,“睡不着,狐狸,想吃鸡蛋。”
“···我明日给你买。”
这番夜话就在青蛇没头没脑的转开话头中结束。
原本应该盼望着冬雪消融,就可赶上十五大集。谁知到了腊月初六,正吃早饭,天上又飘起了零星雪花,不依不饶。
狐狸心里正嘀咕,别又要下大雪。
院门此时便被敲响了,贺清来打开门,却看是小桃这个机灵姑娘,她脸上红扑扑,跑得气还没喘匀,站在门口就快语连珠:“清来哥!杜爷爷说还要下大雪,等不到十五集会了,让各家各户先写了采买单子,我爹去接我哥,顺便一起买回来!”
“我知道了,这就写。”贺清来说。
小桃摆了摆手,扭头就跑:“两刻钟我爹出发,记得送到村口!我还要去跟芮娘家说!衣衣姐再见!”
最后一声遥遥传来,门前早没了小桃身影。狐狸捧着碗,吸溜一口:“小桃再见。”
吃了早饭,狐狸赶忙研墨摊纸,贺清来伏案写字。
贺清来先手写下三四样要紧东西,不过是些油盐酱醋一类,他问:“衣衣,你要带些什么?”
“松子糖、云片糕、花生糖等,随便买一些,都可。”
少年执笔,一字一划写下。
狐狸吃素,米面管够就行,家中储藏的土豆、白菜、萝卜等,狐狸吃一冬天也吃不腻。
贺清来又添上一些,便叠好纸张,记下谁家。
一个衣,一个贺字,署在纸张下方。贺清来抖了抖纸,吹干墨迹,抬步便走:“我去送单子,你烧点热水,我回来了好洗碗。”
“哦。”狐狸答应了,在锅中添上水。贺清来熟知狐狸饭量,带上小鼠、豆儿黄,每餐饭都是不多不少正好。
灶下仍有热碳,狐狸往里塞点干柴,不多时锅里便冒泡,开始氤氲水汽。
狐狸起身,拿过洗碗帕子,开始收拾,谁知没有防备,指尖刚碰到水,便觉烧烫,登时眼中漫上一层泪。
狐狸轻嘶一声,指尖倒是无事,附身一看,干柴热碳,烧得正旺。
狐狸拿着碗走出院外,将手指没入雪中,瞬间冰凉,才觉舒坦。
水缸就立在一边,冰面日日破开,如今清冷冷水面恰巧映出狐狸面容,水面中屋檐重叠,枯枝横生,只见镜中窈窕女子,双眸含泪,无风荡漾。
但狐狸好奇地弯腰细看,仍能窥见自己那双眉眼,果真是一层水光。
狐狸又觉新奇,自己轻轻碰了碰眼下,那点泪膜静静挤在眼尾,不多时随风吹干。
原来贺清来没说假话,太热了也会有泪。狐狸了然。
第59章雪夜难行
午后果然下起雪来,且愈下愈大。
等到晚饭时刻,雪花密得看不见天。夜幕迫近,贺清来做饭时都不心静,他再三往外看,狐狸站起身来:“我去看看苏伯父回来没有。”
“撑伞!衣衣。”贺清来从门后拿出那把油纸伞,尽力一撑,狐狸接过手来,匆匆向外跑去。
还没化完的雪层、雪水,此时又上冻,踩在脚下光溜溜,狐狸跑过木板桥,路上早已覆盖上新一层白雪。
狐狸朝村口的方向望去,夕阳昏暗,远远能看见大柿子树的形状,寂静地淹没在雪花之中。
狐狸朝右边看去,杜爷爷家晃过一丝灯光,狐狸撑着伞到了门前,才看老人也手持琉璃灯,等在门口。
见狐狸走来,杜村长打了声招呼,面上难掩担忧。
瞥见这丝神情,狐狸又觉站不住。
她道:“爷爷,我到村口看看。”
还没走,杜老先生叫住她,将手中琉璃灯递过来:“天黑了,仔细看路。”
狐狸一手撑伞,一手提灯,抬步向村口小跑而去,等杜村长瞧不见她的背影,狐狸便无所顾忌,迈开大步。
奔到村口,依旧空无一人。狐狸罕见觉得心里闪过一丝焦灼。
原地徘徊几步,狐狸心道:自己有什么怕的?在此等候倒不如再往前走一段路,说不准就碰上了。
打定主意,狐狸提着灯疾走村外,雪花浓密,扑扑朔朔从伞前泼下,伞面上积攒一层雪花。
狐狸仰面朝天上看了一眼,立即有雪落在下巴上,倾刻融化,狐狸悄声嘀咕:“以前怎么不觉得雪大?”
去年的这时候,她还美美在狐狸洞中修炼。
其实也不算好事。狐狸又在心里暗自反驳。
那时修炼百年不见第三尾,虽说在修炼中须得静心,不可焦躁,可又怎么能轻易做到?
正想着去岁心境,不妨脚下一陷,狐狸顿住脚步,定睛一看——原来村外路道泥土厚重,雪水化后泥泞不堪,如今重重雪落,更是一塌糊涂。
狐狸继续往前,可敬这盏琉璃灯,不怕风雪,只管照耀灯火,烁出六边光芒。
又走了约莫小半柱香,狐狸视线里终于出现了远远一个黑团,狐狸朝前走去,原来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