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让开身子,方云岐大步从她身边走过,狐狸心中慢慢惊讶,这个人比她高出几尺,站起身来真如松树一般!
狐狸看去这官差背影,只见方云岐将马绳解开,一个跨步便跃上马背,扯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便朝村口奔去,姿态行云流水,颇有风范。
马蹄声均匀而去,狐狸眨眨眼,心内长舒一口气。
这件事算是了了。贺清来和狐狸从杜家出来,狐狸记挂起那张石榴花,便同贺清来说一声:“贺清来,我到小桃家找些木料,我要做个画框。”
“好。”两人分别,狐狸从打谷场上奔过,眼瞧村口棕马没了踪迹,心下越发轻松。
到了苏家,一进院子,苏娘子正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药,见是狐狸,只想这是来寻女儿的,便说:“衣衣来找小桃吗?她得了风寒,还在床上睡着呢。”
狐狸本想直接开口,可听小桃病了,这才觉察这两日没怎么见她,便赶忙道:“小桃病了?我去看看她。”
苏娘子指了,狐狸看向她手中端着的药碗,“娘子给我吧,我把药给小桃送去。”
从苏娘子手中接过温热的药碗,狐狸便朝西屋去。
小心翼翼迈过门槛进去,倒是一间大屋子,入目是靠墙柜子、箱笼书桌等,转向右侧,又是一扇木门,这才进了小桃闺房;轻手轻脚推开门,迎面一阵暖气。
原来地上一个烧炭的大炉子,底下是四条腿的柴盆,上面罩着一层铜铸盖子,红火颜色的炭满满当当半盆,正烧得旺。
右边又是个架子床,浅青色的帐子落下,恍恍惚惚只能听见女孩咳嗽的声音,听见动静,小桃虚弱问:“娘?”
“是我,小桃。”手中的药碗轻轻晃了晃,担心药汁洒出,狐狸走得格外谨慎。
“衣衣姐?”帐内的小桃登时有了三分气力精神,赶忙坐起,一把撩开帘子,可不等说上两句话,又是一阵咳嗽。
狐狸坐到床边上,捧着碗看去,确是风寒,小姑娘脸色苍白,两颊生红,不住地咳嗽。
“小桃,先喝药吧。”狐狸腾出一只手来给她拍背顺气。
小桃止了咳,满眼生泪,可听见狐狸这话,却皱了皱脸,“药很苦的,衣衣姐···我们说会话再喝吧。”
“不怕,我这里有糖。”狐狸说着话,从荷包里摸索出来两颗松子糖,“你生病需忌生冷,而且药凉了更难喝。”
“好吧···”小姑娘只好妥协,皱巴着脸凑到狐狸身边,狐狸一愣,小桃又撒娇道:“那姐姐你拿着碗喂我吧,我自己喝总想偷懒。”
小姑娘稍稍含笑,眉眼便弯弯的,眼中还掬着一把清泪,狐狸张口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答应:“好,那你一口气喝完。”
小桃点了点头,狐狸将碗送到她唇边,头一口不能太大,免得呛到,狐狸小心倾斜着药碗,稳住手腕,听着小桃一口一口咕嘟往下咽,狐狸左手不忘搓开糖纸。
待小桃一口气喝完了,小姑娘吐着舌头,皱巴着小脸:“好苦好苦···”
狐狸将松子糖塞入小桃口中,登时驱散了口中苦味,紧接着又将第二颗剥开,再次送去。
小桃含着两颗糖,浑然笑道:“甜的···谢谢衣衣姐。”
苏娘子推门而入,手上捧着半包云片糕,见狐狸手中药碗空空,有点惊讶:“喝完了?我还以为又要闹上一会儿呢。”
“哪能啊娘···”见狐狸在身边,小桃赶忙否认。
“喝完了就好,娘不打扰你们说话,这就出去。”狐狸手中的药碗撤下,换成半包云片糕。
苏娘子合紧了门,出去了。
第52章风寒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炭噼噼啪啪烧个没完。这不是从平河镇买来的炭,而是自家烧柴存留下来的,总有柴禾烧不干净,留有杂质,再一点燃,就不大安宁。
小桃将狐狸手中的纸包撇开,露出云片糕来:“姐姐,你吃云片糕。”
狐狸捻起一片,放入口中,放的时间兴许不短,吃起来有些松散。
两个人都很安静,相对坐着吃云片糕。
狐狸安静不算什么,她与人相处,总怕说多错多。
要是旁人提起什么话题,譬如芮娘会问她爱什么花、喜欢什么味道,狐狸会依照着经验答复:“爱石榴花,喜欢甜的、咸的。”
这算什么回答?她只吃过甜的糕点、糖人,也吃过贺清来炒的菜,好吃。石榴花,随口捡来一个答案。
小桃是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苗苓不大说话···碰上无人开口,狐狸自己也不会打破安静。说错了怎么办?况且她知道的事情最少,总不好跟她们聊聊狐狸有几条尾巴,怎么多几条尾巴。
垂眸胡思乱想一阵,狐狸的手再朝纸包上摸过去——没摸到云片糕,狐狸低头一看,云片糕吃得一干二净,小桃的手正同她碰在一起。
将纸包团上,狐狸问:“小桃,你病了几天了?”
“两日,昨日才到杜爷爷家开了三包药喝。”小桃哑着嗓子,笑盈盈地来牵狐狸的手。
云片糕是太干了,狐狸也觉得有点口渴,兴许也有这屋子里太暖和的缘故。
可是小桃得了风寒,手却不算热,指尖有点冷,狐狸握紧了她的手。
“姐姐,你冷不冷?不然也睡在我床上吧,我们说说话。”小姑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狐狸还想拒绝,可是小姑娘摇摇她的手,可怜道:“我昨日就没出门,今日也不能出门,姐姐,你就陪我一会儿吧?”
狐狸默默把话咽了下去,轻轻点了点头。
小桃登时喜笑颜开,很是殷勤地掀开被子,让出一片地方,狐狸脱了鞋履,翻进床内。
上了架子床,才看这滋味不一样。
刚一仰面躺下,小桃就格外热切地蹭过来,拉高了被子将二人盖住,她高兴地实在忍不住,在狐狸耳边笑了两声,惹得她耳廓发痒。
狐狸浑身有点僵,她又一遭在脑袋里冒出“冒犯”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