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找出碗筷,先盛上一碗,拉过凳子坐在门前,吹了吹气,小口喝粥。
自家院子里仍旧安静,狐狸没听见什么声音,眼前是搭起的木棚,靠着院墙,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过冬柴禾。棚下扫洒干净,连一片落叶也没有。
狐狸百无聊赖,吹吹气,喝一口红豆粥。
她和贺清来秋天简直忙得没边,醒来就是翻田晒粮,背药方、学写字,还要在琐碎时间里忙着捡柴禾。
狐狸家的柴禾也有一大堆,反正自那次“油焖青菜”、“火烧房顶”后,小厨间便不曾用,如今就成了柴房。
咕咚把粥咽下,狐狸才看一碗喝完了。
她起身又盛一碗。这碗却越喝越慢——贺清来怎么还没回来?
狐狸微微皱眉,锅里的粥再煮就成饭啦!想到这里,她又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将碗放下,正要出门,却听门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狐狸心里一喜,这正是贺清来的脚步声。
少年走路文气,从不急躁,可是那个木板桥可不管你什么习气——不管是狐狸风风火火跑过,还是贺清来不疾不徐跟在后面,它都很平等地发出“噔噔噔”的响声。
听见这声音了,狐狸便去盛一碗新的粥,正好!
第50章办户籍
待贺清来进了屋,狐狸便捧上一碗红豆粥。
贺清来接过,扫过灶台上那还盛着大半碗的粥,但碗沿上已有米粥痕迹,便知狐狸已吃过一碗。
“要吃什么菜?”
狐狸摇了摇头:“不用了,喝粥就好。”
两人便一起坐在门外,天气凉了,但不知是不是秋日回光返照,这几日晒着太阳倒还有点暖。
狐狸肚中垫过一碗,便吃得慢,看贺清来很文静地吃了半碗,才问他:“贺清来,卖米能得多少钱?”
“如今新米贵,一斗三十文,陈米略贱,二十文。”
狐狸吸溜一口粥,目光往上看去,入目泛白的蓝一望无际,贺清来坐在身边,她总想说点话:“贺清来,那杜爷爷那么多的粮食,能卖多少?”
“杜爷爷卖的米有陈有新,说不准。”贺清来说。
“哦。”狐狸没得到具体答案也不在意,她又问,“怎么有陈有新?”
“林婆婆家的新米都要留着吃,收成有多有少,到了第二年常常留一些陈米,杜爷爷就一起卖出去。”
说话的功夫,贺清来的粥吃完了,他站起身来伸出手:“衣衣,锅里还有粥。”
狐狸碗底只剩下一口,她赶忙喝下,将空碗递给贺清来。
贺清来走到灶台前,狐狸的目光也跟过去;她又想起来一个问题:“贺清来,你怎么不卖米?”
“往年是卖的,地里的收成有四五袋,留下两袋就够吃过冬天。”贺清来从锅里盛粥,铁勺碰到锅底,发出轻微的刮蹭声。
“今年怎么不卖?”照新米的价钱,留够过冬吃的米就好,不然下一年立夏又要吃陈米,又要亏价钱。
贺清来将锅里的粥盛干净,这是狐狸的第三碗。他手里的碗是青花瓷碗,搁在灶台上那一只也是。
狐狸仰面,看着他的动作,贺清来将粥碗递过来,却忽然抬起眉眼飞快地笑了一下,接着他道:“因为今年不用担心会吃陈米了。”
这笑很生动,惹得狐狸微微一怔,清亮的瞳孔里闪过一瞬间的狐狸身影,让她无端想起做小狐狸时的一年春天,那时候残雪未消,山里冷得要命,她还没能辟谷,只能很艰难地四处找吃的。
就在一条小溪边上,有一堆开得很盛的迎春花,漫天雪地里只有这堆鹅黄的小花不管不顾,开得漂亮极了。
没别的能吃了,可狐狸不能吃正开的黄花,她只好舔着冷飕飕的溪水,等她落下。
就是一阵风,就像贺清来这个飞快的笑,绿枝条上的小黄花随风飘落,正巧落在狐狸跟前,狐狸大喜,和着溪水,终于连水带花吃个半饱。
狐狸还有点恍神,可是手里被放进粥碗,温热的触感慢慢从指尖传来。
为什么今年不用吃陈米?
她还想问,可是红豆粥已经到了手里,最后一碗总是更加浓稠香甜,瞬间吸引了狐狸的注意力。
吃过饭后,狐狸靠在门槛上,揉揉肚子,看看远处,贺清来正在收拾,这次木板桥上又传来脚步声。
狐狸认不出来者是谁,她便站起身来朝院外探出脑袋,一看究竟——是杜爷爷,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竹编箩筐,正朝这边走来。
杜爷爷已经看见院门口的姑娘,他脸上浮上笑容:“衣衣,我给你和清来送点吃的。”
狐狸迎上去,老人将手中的箩筐递过来,狐狸一看,是五六个花卷馒头,每个都有狐狸拳头大,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本想着你与清来都在我家吃早饭,谁知卖米忘了时候,”为着这件小事,杜村长还专门来送馒头,“这是刚出锅的,你和清来尝尝。”
“多谢爷爷,那我去找一个碗换过来。”狐狸赶忙跑进灶间,取出刷干净的大青碗,正好堆得高高的,放下六个花卷馒头。
杜村长没再多寒暄,便离开了。
狐狸捧着馒头回去,贺清来才洗净粥锅,见狐狸小心地将馒头搁在灶台上,便道:“今日没什么事情,是在家里写字,还是上山捡柴?”
狐狸小心捏开一个花卷馒头,掰下来一块,热气腾腾,面芯还有点烫手,塞进嘴里,她含糊不清道:“都好,你决定。”
“那先去捡柴,下午就不出去了,你再写几个字。”
“嗯。”狐狸顺手拿来笼布将馒头盖上,放入柜子,掰过的那个馒头便拿在手上,回了院子。
果然,小鼠们终于一一醒来,正饿得发慌,一见狐狸拿个馒头回来,便高高兴兴挤上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