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在手中展开一看,糖纸拨开,长长的一块糖,还能看见花生碎,淡黄色糖膏凝固,微微反射着光芒。
狐狸浅笑,塞进荷包,“谢谢丁香姐。”
不再多说,狐狸和谭丁香各自一半,开始劳作。
狐狸抽出镰刀,一把抓住稻谷,轻松割去,好几日没下雨,田里干涸,只是踩上去吧有些松软,但并不泥泞。
四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只能听见稻穗碰撞,稻叶摩擦过手背和衣摆的动静;镰刀“嚓嚓”,在空气中响起细微的破空声。
狐狸抽空左右一看,大家都弯着腰勤恳劳作,不曾注意狐狸。
谭丁香的动作慢一点,狐狸和她之间还有一丈来宽、齐腰高的稻谷做遮挡。
“该干活了,出来。”狐狸抖抖腕子,悄无声息压低胳膊,低声提醒那盘在腕上悠哉休憩的小蛇。
没回音,小青蛇似乎找到了更舒适的姿势,竟又晕晕乎乎睡迷了。
狐狸沉默,搁下镰刀,探入袖口,不怎么留情地将小青蛇拖出来,在手中晃晃:“醒醒,起来干活。”
小青蛇迷糊地睁开眼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知、知道了。”小青蛇探着脑袋,碰到稻子,她体量小,轻轻攀上稻子,无声滑下,像采草那般熟练地咬断稻秆。
只有轻微的簌簌声,稻穗撂下田地,丰饶而饱满,无声赞美着季节。
狐狸放下心来,拾起镰刀,谨慎避开青蛇,手脚麻利地往前割去。
太阳羞答答从山头探出来,光亮像乍然邂逅,猛地铺满稻田,金灿灿的稻穗格外秀美。
时间过得很快,当午前的劳作结束,大家陆续走出稻田商量着午饭,狐狸才蹲下身子将青蛇接回。
小青蛇唇舌中还残留着一点草碎,她呸呸吐了两下,滑入狐狸袖子,才有点邀功似的道:“狐狸,给我分点花生糖吧,好香。”
“回去掰开一起吃,糖大着呢,我们都能尝一块儿。”狐狸回答,她捡起镰刀,站起身子。
不只是谁惊呼一声,狐狸暂且没听清,可是第二声她就听见了,正是小桃:“衣衣姐!你可真厉害!”
狐狸望去发出声音的方向,有点不明所以,那侧田地中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看过来,梁延也大为惊讶,捧场似的喊道:“衣衣姐做事情真利索,我哥都比不上!”
身后谭丁香由衷赞叹:“衣衣,你收割稻谷可真迅速,我才干得上你一半!”
狐狸这才后知后觉,左右前后看一看—果真数她收割的稻谷最多,她已经到了田地三分之一处,而谭丁香只有她的一半。
旁的稻田不用说了,干活的人有多有少,可相应的,稻田更长更宽,可看了一圈儿下来,总能看出来差距,狐狸简直赶得上三个人干活。
狐狸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成,丁香姐给我报酬呢,就要好好干。”
“那你也厉害!我娘说给我煮三个鸡蛋吃,我也干不了这么快呢!”梁延这孩子嘴巴快,没心没肺地喊,惹得自己娘亲瞪过来一眼。
梁庭一巴掌拍过去:“就你会说话,吃饱了少躲懒。”
梁延笑嘻嘻的,这一巴掌不疼不痒,全当哥哥爱抚。
日头升的高,也到了回家用饭的时候,大家都饿得很,不再多说,狐狸朝最边上的田地看一看,贺清来正拍着衣裳,抖落沾染的稻叶和尘土。
等他直起身子,狐狸蹦蹦哒哒跑上田埂:“贺清来!回家做饭啦!”
少年朝这边看来,抿唇微笑,小涡浅浅的,眉眼恬然:“好。”
少男少女聚在一起,朝着家走去。
可是方走到谭丁香家门前,等着她送出来鹅蛋,却看村口方向缓缓驶进来一辆马车,风尘仆仆。
马车踏上打谷场,终于缓缓停下来,从车辕上跳下来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
狐狸还没细看他脸颊,只听苏桃小姑娘欢呼一声:“阿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苗家姑娘
小桃已经欢欢快快地扑进那人怀里,少年臂膀用力,将小姑娘抱个满怀转圈。
谭丁香捧了两枚鹅蛋出来,贺清来接过。
狐狸细看那人,少年身姿挺拔,温文尔雅,眉眼和小桃七分相似,双眸黑如曜石,笑起来同样如月牙,望之可亲。
贺清来见狐狸目光放在兄妹二人身上,便轻声道:“那是小桃的哥哥,苏昀,我们上次去给他送东西,没有见到。”
狐狸扭头朝着贺清来一笑。
可是马车上还有人,苏昀将妹妹放下,揉揉她的脑袋,笑道:“我回来收稻子,书塾放了五日。”
话落,马车帘子掀开,苏昀转身从车辕上抽出一条小木凳,搁在边上,伸出手来接:“苗奶奶,您慢点儿。”
只见是一个老太太,身着宝蓝色的衣裳,看起来颇为贵重,满头银发梳成极齐整的发髻,她不紧不慢从马车上走下,含笑道谢:“多谢昀儿。”
狐狸细看,马车上又紧跟着下来一个妇人,模样端庄清丽,同样穿着宝蓝长裙,里深外浅,发髻上一只珠钗抚鬓微动,婉约动人。
狐狸心内暗想:这莫不是苗家?
苗家在镇子上绣坊做事,家底颇丰,狐狸只听旁人提过,不曾亲眼见过。
狐狸正想着,只听车帘后传来一声柔婉之声:“娘,你把奶奶的包袱拿下去吧。”
车帘微动,伸出来一只素白纤长的手,递过来一个收拾齐整的包袱,苗娘子接过,却看那姑娘掀开帘子,一道倩影跳下马车。
狐狸赶紧看去,只见这女子薄背削肩,身量纤长,长眉纤纤,桃花眸如含秋水,秀鼻朱唇,行动之间轻盈如风,珍珠耳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拂过雪白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