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连湛似有所感,抬眼看了池舜一眼,而后看向虞文君,“你倒是整日清闲。”
“切。”虞文君双手叉腰,“最讨厌你们这种弯弯绕绕扭扭捏捏的做派,若真有心仪者,昭告天下又有何妨?我们都几百年的交情了,你对我竟还要藏着掖着。”
言语间,案上的注灵笔被风拂动,池舜伸手想接,却未接住,声响引得说话的二人看了过来。
虞文君打岔道:“也是,你若不说,我便问你这宝贝徒弟就是。”
池舜刚想回绝,就听赤连湛突然开口道:“他年纪尚幼。”
只是这几个字落下半晌,都再无后话,虞文君硬生生等了许久,确定他真的不再说,才郑重问道:“尚幼?”
赤连湛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整理案几的池舜身侧。
虞文君却偏偏走步,挡住他视线,“尚幼,尚幼究竟是小你几何?”
赤连湛这才淡淡看向她,“与令长风之子年纪相仿。”
清霄殿前寂静了一瞬。
而后虞文君发出尖锐爆鸣,“什么?!”
理清思绪后,她又道:“人得管你叫祖师爷?”
令长风是天枢神剑族的天才剑修,天枢神剑族也是大路上顶尖剑修望族。
因一次机缘巧合,年轻时的赤连湛他们三人在秘境中救过令长风一条小命,届时的令长风还是一个孩童,叫他们还得称一句“前辈”。
三人中当属江行最好说话,所以幼年的令长风与江行关系好得多,而令长风与那个凡人女子生下令玄未后,本是做好打算要送令玄未去天衍宗,不过他们夫妻俩皆英年早逝……都是后话了。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
虞文君在殿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思绪至某一刻她顿住步子,猛看向赤连湛,蹙眉问道:“人家知晓你这心思吗?”
赤连湛全然无她半分焦虑,神色自若,“知晓。”
“你何时让人家知晓的?怎么知晓的?你直说了?人家什么反应?哎呦喂,我的老天奶呀,赤连湛你真有本事,你老牛吃嫩草!你比人家大几百岁你怎么好意思!?”
虞文君猛拍大腿。
她碎碎念半晌,又顿住,“这孩子是天启宗的?”
赤连湛依旧淡淡:“嗯。”
虞文君恨不能拔剑与他一齐殒命了去,这是造的什么孽!
“你你你你,你真是厚颜无耻!”
“她也是剑修?是上一届招的?还是世家宗族塞进来的?”
她又又又问。
赤连湛倒是终于否定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并非剑修。”
虞文君蹙眉,上下打量一番他,百思不得其解,“你……竟看上旁门修士?”
赤连湛继续淡淡:“嗯。”
虞文君追问:“那究竟是……”
可惜她话音未落,便有人急急出声打断,“师尊!弟子修行遇到难题,天色渐晚,明日还要比试……”
……
赤连湛轻笑一声,“爱徒怎不早说。”
说完,他看向虞文君,“本尊与爱徒还有要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虞文君嘶了一声,看向远处装无辜的池舜,又看向赤连湛,心道好小子,还给赤连湛打掩护。
“走就走,改日再问你,你个大逆不道的!”
说罢,她便带着一肚子的气,风风火火赶去找江行了,她非要将赤连湛诸多大逆不道说与其听,赤连湛这个人,烂了!
见虞文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竹林间,池舜终于松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一收神,便见赤连湛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他极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支支吾吾道:“师尊,难不成,真想说此事不成……”
赤连湛眸中带笑,踱步至案前坐下,他倒并非要此时告诉虞文君,为的,独是逗逗池舜罢了。
“说与不说,爱徒很在意吗?”
池舜:“……”
听他说话,池舜感觉被调戏了,浑身刺挠。
想到无言以对,池舜索性直言不讳:“师尊当真不在意外人眼光么。”
赤连湛没有说话。
说到底,他是这片大陆的“神明”,他若真的为一己私欲撂挑子不干了,那便真是要遭人唾弃的,他不怕被人唾弃,他怕池舜被人唾弃。
他也不怕大逆不道,他怕因大逆不道而惹得池舜声名狼藉。
池舜的仙途才刚刚开启,他才刚刚崭露头角。
可是,欲望像疯长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