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业剑微微震颤,池舜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心中骇然,赤连湛仅用枯枝与肉身力量,便有如此威势,若是动用灵力,自己恐怕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收神。”
池舜猛地回神,便听身后破空声骤起,回头时,就见那截树枝被赤连湛两指拈住,赤连湛白衣猎猎,立于林下,周身灵力如月华流转,枯枝在他手中竟泛起淡淡金光,不复先前的枯槁。
“剑术之道,不在于器,而在于心。”赤连湛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残影。
枯枝轻点地面,一道无形剑气压得周遭草木弯折,落叶纷飞间,他已掠至池舜身前,枯枝直指其眉心,动作快如闪电,却不见半分灵力外泄,唯有纯粹的剑意凝聚于枯枝尖端,寒冽如霜。
池舜下意识挥剑格挡,霜业剑的寒气与枯枝的剑意相撞,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刚稳住身形,便见赤连湛手腕翻转,枯枝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剑势陡然变缓,却如春风拂柳,将他周身闪避的路径尽数封死。
这一剑看似轻柔,却暗含无穷变化,池舜只觉眼前尽是枯枝的虚影,根本无从下手。
“剑招需藏势,如渊渟岳峙。”赤连湛轻声提点,枯枝突然加速,“嗤”的一声,竟擦着霜业剑的剑身划过。
落叶被剑意裹挟,化作点点流光,随着枯枝的舞动交织成网。
他步法轻盈,踏在飘落的枯叶上,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枯枝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剑痕。
池舜欲凝神应对,却不由望得出神。
赤连湛只得再度出言提醒,“收神。”
池舜这才囫囵梦醒,霜业剑寒气随之暴涨,池舜试图以冰刃破局。
可赤连湛的剑招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为营,枯枝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软剑缠绕,时而如重剑劈砍,三种截然不同的剑势在他手中切换自如,毫无滞涩。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仅凭肉身力量与剑意,便将池舜的冰刃尽数化解,甚至还能抽空指点:“你太过依赖符箓,用剑时便少了一往无前的锐气。”
话音刚落,赤连湛身形骤然拔高,枯枝直指苍穹。
刹那间,漫天剑意汇聚,落叶停止飘落,空气中的尘埃也凝固不动。
他低喝一声,枯枝猛地劈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无形的剑罡撕裂空气,朝着池舜轰然落下,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天地大道,让池舜避无可避。
池舜心中一凛,不再保留,将元婴后期的灵力尽数注入霜业剑,剑刃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迎向那道剑罡。
冰蓝色光柱与无形剑罡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池舜倒飞出去,就在他要撞在树干上之时,赤连湛出手,那股温润的灵力便稳稳接住他。
而赤连湛本人,则依旧立于原地,白衣纤尘不染,手中枯枝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一剑耗尽的不是剑意,只是随手拂去的尘埃。
池舜来此良久,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流畅、优雅的剑术,赤连湛的剑招中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直指核心,剑意简直呼之欲出。
这种境界,已远超他的认知,他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语形容,只觉得称其为“用剑的艺术家”也不为过。
欣赏完池舜眸中的钦佩,赤连湛缓缓落地,走向池舜,他低身轻轻用指尖敲了敲池舜的脑袋,轻笑一声又复道:“收神。”
说完,他抬手轻轻抚上霜业剑的剑身,寒气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却被他周身的灵力悄然化解。
池舜将一切一瞬不落尽收眼底,才喃喃说道:“剑修当真不愧是修士推崇之最……”
不仅如此,此刻他对面前这人的某些情绪也呼之欲出到了极点。
如此温柔强大,又不食烟火之人,叫人怎能不心动?
赤连湛几乎读出他眸中深意,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丝。其实池舜不知道的是,他在比试中,在这个年纪所及的造诣,在赤连湛眼中,又何尝不是惊才绝艳。
从少年第一次用生疏雷符照亮黑雾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足够深刻。
池舜却骤然偏开视线,体内蓬勃待发的灵力终于在此刻决堤,可天降劫雷竟凶猛异常,第一道落下险些将池舜劈死当场!
若非赤连湛出手,叫那雷劫堪堪偏了半分。
此时赤连湛终于发现异常,池舜不过才化神期渡劫,劫雷怎会这般强悍?
若非天道排斥,绝不会如此。
赤连湛思忖间,忽地起身,收了霜业便朝一处走去。
池舜诧异看向他,“你做什么去?”
赤连湛脚下步子不停,连头都未回,清冷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桶粗的劫雷再度狠狠落下,正中池舜,那雷光一闪而过后,只剩下一滩化为灰烬的符纸。
此处的劫云随着这个分身的消逝也慢慢消散,但后山某处的劫云却是越发厚重。
坐在山洞中闭目的池舜因得力分身被劈成灰烬,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此次突破并非他自己意欲而为,而是天道强行叫他突破,却不符合常理,一般来说天意为之又岂会难为他?
难道天意就是叫他去死不成?
想到这,池舜暗道不好,系统还真想叫他去死,难道系统宕机后,接管天道了?
虽说它们大概率隶属于同一个设定。
山洞外,赤连湛望着这有如飞升一般强劲的雷劫,心中不断思索细节。若说他自己是被天道许可的,他的雷劫一向平稳弱小,照这个逻辑,许是池舜的天赋太过逆天,甚至将主角的风头都抢了去,这才降下天罚?
但池舜已再无害人之心,如此若还不被天道认可,只因为其身份设定是“反派”,便逼良为娼,这天道岂不是太过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