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战两日的光阴,在修士的吐纳与药石灵光中倏忽而过。
荒岩原的风似乎也比前几日更添了几分肃杀,卷过砺剑台周遭嶙峋的巨石,出呜咽般的回响。
当龙啸再次踏出专用于疗伤的石室时,晨光正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蓝紫纹劲装,左臂与胸腹间严重的伤势在陆璃及水脉长老的联手施治、以及大量珍贵丹药的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
皮肤上狰狞的焦痕与伤口大多转为淡粉色的新肉,经脉中虽仍有些许隐痛与虚浮感,但真气流转已基本无碍,御气境初阶的修为也在这两日的静养中初步稳固。
只是,接连的恶战与越阶突破带来的消耗终究巨大,他的脸色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底深处亦有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如同暴雨洗涤后的深潭,映着荒原冷硬的天光。
惊雷别院前,雷脉众人已集结完毕。
徐巴彦、王文福立于最前,气息沉凝。
胡晓、李文等人侍立在后,目光中既有对两位师兄的崇敬,也有对龙啸伤势的关切,更有一股昂扬的战意。
陆璃今日一身素雅至极的月白长裙,外罩玄色滚银边的披风,青丝绾成高髻,点缀着一支简单的碧玉步摇。
她站在众人前方三步处,背对着晨光,面容隐在淡淡的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
只有当龙啸走近时,她才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脸,目光在他身上迅一扫,确认无大碍后,又立刻转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人都齐了。”陆璃的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出吧。八强之战,关乎最终魁与各脉荣辱,望尔等……勉励之。”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尾音消散在风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重量。
众人齐声应诺,御空而起,朝着砺剑台方向飞去。
砺剑台今日的气氛,与前几轮截然不同。
环形观礼石座依旧人山人海,但喧嚣之中,却多了一种紧绷的、近乎凝滞的凝重。
空气里弥漫着的不再是单纯的兴奋与好奇,更有无数道交织碰撞的锐利目光、压抑的呼吸、以及暗流涌动的各脉心思。
土脉作为东道主,其观礼区域位于最前方,此刻却是一片近乎压抑的沉默。
石真人端坐主位,面如磐石,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嘴角与偶尔扫过擂台的深沉目光,泄露了一丝并不愉快的心绪。
他身后的土脉弟子们,更是大多脸色不太好看,或垂不语,或眉头紧锁,气氛沉闷。
原因无他——八强名单已出,土脉弟子,竟无一人位列其中!
主场作战,占尽地利,最终却连一个八强席位都未能拿下。
这对于近年来声势渐隆、意欲在七脉中更进一步的上脉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签运不佳是事实,但是成绩不好也是事实。
这份尴尬与失落,此刻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土脉众人头顶,也让其他几脉看向他们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当雷脉众人降落在指定区域时,立刻感受到了无数目光的聚焦。
八强独占三席,这份辉煌战绩,让惊雷崖成为了此刻当之无愧的焦点。
羡慕、忌惮、探究、不服……种种情绪糅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过来。
风脉也无人八强,但是风脉毕竟不是主场,且来观战的弟子师长也不多。
徐巴彦神色坦然,负手而立,将大部分无形的压力挡下。
王文福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
龙啸则静静站在师兄们身侧,目光平视前方砺剑台,对周遭的注视恍若未觉。
很快,其他几脉八强弟子也相继到来。
金脉方向,吴令抱臂而立,气息沉浑如渊,目光偶尔与徐巴彦隔空相触,隐有火花。
龙行依旧是一身月白金纹长袍,静立如松,背后的“锋芒”即便在鞘中,也散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锋锐存在感。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龙啸身上,微微颔。
水脉凌逸一袭白衣,独立于水脉弟子前方,周身寒意凛然,生人勿近。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另一个方向——木脉的景飞身上。
而景飞则手持神木方天戟,面带惯常的爽朗笑容,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偶尔与凌逸目光相接时,空气中仿佛有冰碴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