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上前一步,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魏重阳未受伤的右肩上。
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瞬间涌入,魏重阳只觉背后伤处那蚀骨的阴寒之气竟被强行压制、驱散了大半,精神为之一振。
“老朽有一事相求,”老掌柜——或者说,这位极可能便是消失七十载的传奇人物——目光沉静地看着魏重阳,语加快,却字字清晰,“黑龙教来势汹汹,所图非小。老朽三个不成器的儿子,俱在客栈后院柴房暗格中躲藏。他们……均非修道之人,留在此地,十死无生。”
他另一只手向后一探,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呈暗银色,无任何纹饰,只在鞘口处隐约有细微如丝般的寒芒流转。
“此剑,名为‘锋芒’。”他将剑递向魏重阳,眼神复杂,似有万千言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叹,“是……当年烛龙剑毁了以后,机缘所得。你……也一并带走。”
魏重阳心神剧震。
“烛龙剑”正是当年“龙”威震天下的佩剑之名!
他双手微颤地接过这柄看似平凡的“锋芒”剑。
入手冰凉,却奇异地不显沉重,反而有种血脉相连般的微鸣自剑鞘内传来,与他袖中的金鳞剑产生极其隐晦的共鸣。
老掌柜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疑问与震撼,却无暇解释“阴瞳我来抵挡。带他们走,走得越远越好,莫回头。”
话音未落,他佝偻的身形已然挺直,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虽不复巅峰时的毁天灭地,却依旧带着令天地色变的凛然威压,冲天而起!
客栈屋顶上,一直漠然观战的阴瞳,那双纯黑的眼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了下方那道突然气势暴涨的佝偻身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是你?!你竟真的没死……还藏在这里?!”
“走!”老掌柜(龙)低喝一声,不再看魏重阳,一步踏出客栈门槛。
他并未御剑,也未施展任何花哨身法,只是朝着屋顶阴瞳的方向,平平无奇地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脚下那片狼藉的地面仿佛微微一沉,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爆鸣。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再清晰时,已然出现在了客栈正前方的半空之中,恰好挡在了阴瞳与魏重阳等人之间!
“方准!陈松!”魏重阳咬牙,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厉声喝道,“随我去后院!救人!”
他一手紧握“锋芒”剑,一手召回金鳞剑,金色剑光再起,却不是攻敌,而是卷起他与两名师弟,如电射向后院。
沿途试图阻拦的几名黑龙教众,被金鳞剑残余的凛冽剑气扫中,非死即伤。
后院柴房,果然有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
破开之后,三名面色苍白、但仍镇定的青年蜷缩其中,大的约莫二十出头,小的不过十五六岁,但是果然毫无修为在身。
“走!”魏重阳言简意赅,金鳞剑光暴涨,将三名青年与两位师弟一同笼罩。他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半空中,龙那看似单薄的身影,已与浑身紫黑煞气狂涌的阴瞳遥遥相对。
龙手中无剑,只是虚虚一握,天地间的灵气与远处锋芒山溢散出的某种锐利煞气竟疯狂汇聚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似真似幻、光芒吞吐不定的气剑!
那气剑的形状……隐约正是当年传说中的“烛龙”模样!
阴瞳如临大敌,袖中那柄紫黑龙形邪剑已然完全出鞘,出令人牙酸的嘶啸,滚滚黑气将其身形笼罩,仿佛化作了一条狰狞的恶龙!
两大强者对峙的威压,让下方混战都为之滞涩了一瞬。
“金鳞,起!”魏重阳不再犹豫,催动全身所剩不多的灵力,灌注于金鳞剑中。
金鳞剑出一声高昂龙吟,剑光载着六人,化作一道璀璨金虹,不顾一切地冲破客栈后院的矮墙与稀疏的拦截,朝着与锋芒山相反的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阴瞳愤怒的尖啸,以及龙那平静却蕴含无尽威严的声音,盖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嘈杂
“阴瞳,今日……老夫陪你。”
紧接着,是两股恐怖力量悍然对撞的惊天巨响,与骤然照亮整个夜幕的、金黑交织的刺目光芒!
金虹破空,将止剑村的火光、剑鸣、杀声与那惊世对决的余波,迅抛在了身后沉沦的夜色之中。
魏重阳紧握手中冰凉的“锋芒”剑,感受着剑鞘内那奇异的脉动,回头望向那已化作一点微光、却依旧传来阵阵恐怖波动的战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烙印般深刻
龙未死。
“灭世”之谜,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手中的这柄“锋芒”,与那正在毁灭村庄、或许也正在与邪魔鏖战的老人,又到底隐藏着怎样的过往与秘密?
夜风凛冽,载着幸存者与未解的谜团,御剑飞驰,没入茫茫黑暗。
前方路途未卜,身后的真相,却已随着这一夜的血火与重逢,掀开了沉重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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