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滢不想继续无意义的治疗,拒绝除了止疼药之外的一切药物。
早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方耀比此刻的夏心澄还要沮丧。
说不出话,呼吸困难。
压力在沉默中疯狂的席卷他的身躯,生理性的逼得他眼眶发红,眼球布满血丝,涨得好像随时爆掉。
江滢倒像个没事人,笑着问他要不要靠着自己的肩膀哭一哭。
她会认真安慰他,比过往多点耐心的那种‘认真’。
方耀就笑了,说不用,扛得住。
江滢上上下下的对他扫视,审度的目光像是在判断他还有没有资格和自己同行。
末了,拍拍他的肩,委以重任。
所以现在轮到他安慰夏心澄。
“我妈太狡猾了,每次都把我扔给你,让你来做我的思想工作。”夏心澄用力吸了下鼻子,止住哭意。
“是我自愿的。”方耀对爱情执着得可怕。
他心甘情愿的付出,清醒的知道‘付出’亦是自我满足。
夏心澄对他的感激却是发自肺腑:“有你陪伴,是我们江滢女士的幸运。”
方耀也安慰地说:“这些年,辛苦你做她的女儿了。”
懂事的人并非天生就会体谅和包容。
只不过是处在一段关系里,比对方更在乎罢了。
两个懂事的人排排站着,一边剥大蒜,一边满眼泪光的对视。
厨房里充满温情。
姜炽野站在门边看了半响,憋着笑回到客厅。
江滢看他表情就猜出来:“相互安慰鼓励起来了?”
“场面一度催人泪下。”姜炽野本来想找耀哥帮忙剪头发,见状没好意思破坏气氛。
主要是怕被夏心澄骂。
比起厨房那边的努力向上正能量组,客厅这边的没心没肺组就随意得多。
江滢手握遥控器频繁换台,想找点与春节无关的内容看。
姜炽野从零食筐里捞出一包番茄味的薯片,瘫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呱滋呱滋的咀嚼,眼睛盯着他的老师、成就他的女人。
肆无忌惮打量她的病容。
江滢直白的回望过去:“有话要说?”
姜炽野就问:“你只有五个月的活头了?”
“五个月是最乐观的预估,实际上三个月左右。”江滢说起自己即将燃至尽头的生命线,毫无情绪起伏。
对死亡淡漠的态度,像在冲死神竖中指。
怪不得能把方耀迷成智障。
姜炽野‘噢’了一声,略有遗憾的调调。
江滢被他的微表情逗笑:“怎么,你也需要我安慰几句?”
“那倒不用。”姜炽野语气很恭敬,嘴上是欺师灭祖的没轻重,“你已经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教给我,我也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们互不相欠,你可以安心去了。”
年后省团的文艺汇演,有没有江滢参与无所谓。
只要姜炽野能在舞台上跳,观众的眼睛就不会再看别的舞蹈演员。
江滢认同的点了点头,唇边溢出一缕耐人寻味的笑:“所以你从厨房过来就故意跟我针锋相对,是在帮谁出头,夏心澄吗?”
姜炽野脸上恶劣的笑容一寸一寸的僵滞、散去。
他站起来,把只剩少许残渣的薯片袋子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