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垣脸色也不好看,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无声安抚。
表演到了尾声,驯兽员高声道:“在表演的最后,我们的小长臂猿想选一位幸运观众,献上一份特别的礼物。”
观众席沸腾,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希望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小长臂猿一路小跑上观众席,它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红丝绒盒子,无视经过的所有人,径直跑到杜莲面前,高高举起手里的盒子。
周遭人发出低呼,杜莲也愣住了,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盒子。
岳垣温声鼓励她:“打开看看吧。”
杜莲这才接过盒子,打开那刻,低呼变成此起彼伏的艳羡。
在盒子中央,静静地安放着一枚莲花状的钻戒,每一片花瓣都由细小的钻石镶嵌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岳垣单膝下跪,取过那枚戒指,仰头凝望杜莲:“莲儿,我能有幸成为你余生的伴侣吗?”
不是“请你成为我的妻子”,也不是“你愿意嫁给我吗”,而是将自己摆在绝对下位者的位置,在大庭广众下献上自己全部的爱意与尊严。
杜莲没说话,低垂着头,刘海挡住了她面上的神情。
岳垣正要再开口,脖颈忽然被用力搂住。
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太阳雨。
芩郁白眼神一凛,列缺破空而来,待在芩郁白身边蓄势待发。
方才还人声沸腾的园区刹那寂静无声,观众们保持着欢呼的姿态,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止。
杜莲半边脸埋在岳垣胸前,一只手紧紧搂住岳垣脖颈,另一只手伸向虚空,似要抓住什么。
芩郁白听见她说:“我愿意。”
话落,一道红芒飞速穿透岳垣的身体,没入杜莲体内——是晶核。
从芩郁白二人的角度,能清楚看见杜莲夺眶而出的泪水,和岳垣下意识想挣扎却又虚虚搂上杜莲的手。
短短几息,杜莲就从清秀女孩异化成了外貌可怖的诡怪,她搭在岳垣脖颈上的手持续不断地往伤口里输送着什么,从远处看,恍惚让人以为这只手原本就是从伤口里长出来的一样。
芩郁白当机立断扬手,列缺应召而上,在岳垣伤口上轻轻一点,一线电光游鱼入海般消失在岳垣背上。
随后大步上前摁上岳垣肩膀,道:“该醒了。”
床上躺着的人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喘息。
冷汗浸湿了岳垣的后背,比起翻涌沸腾的心悸感,更让他难以忘怀的是不知缘由的悲伤,像是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注定要失去了。
他拿过枕边放着的《暴雨时分》,抱进自己怀里,颤抖的身体才渐渐冷静下来。
“是梦啊。”岳垣喃喃自语。
窗外,芩郁白借着树荫的遮挡看了一眼屋内失魂落魄的人,随后转身离去。
一路沉默。
在他合上屋门时,门框被一只手摁住,洛普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来,道:“芩先生,你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判断失误了吗?岳垣并不是完全无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杜莲的异样。”
芩郁白背对着他,没有吭声,洛普只当他又像往常一样不愿意理会自己,耸了耸肩,打算离开。
“不是。”
洛普一怔。
阴云掩去月色,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但面前人的轮廓在黑暗中依旧清晰,他的声音是一成不变的冷淡:“我只是。。。。。。不太明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洛普却莫名读懂芩郁白的意思。
不明白杜莲为什么因为爱而异化。
不明白岳垣为什么因为爱而装作一无所知。
不明白人生为什么能被片刻汹涌搅得天翻地覆。
洛普望着合上的房门,忽然想起在暗世界看到的一场采访,里面将芩郁白夸的天花乱坠,什么战功赫赫,冷酷无情,各种华丽辞藻堆砌在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上,但洛普看了两小时,就记住了芩郁白今年23岁。
好小,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