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箱里放着各色茶叶与干草,齐委员打开挑着,当惯了政治家的老人面对不那么熟悉的人时难免放不下架子,语气还是有几分威严:“身体有哪里不好吗?看看哪些茶忌口。”
秦述英正想回答没有,陆锦尧抢答道:“失眠,容易头疼和神经性耳鸣,身上有旧伤。最近冻着了不能喝太寒的,太热的也不行,他免疫力还没恢复好容易嗓子疼。熟茶可以,太苦的和发酵味重的都不要。”
秦述英:“……”
齐委员默默把压箱底的冰岛普洱撬开,亲自温杯烫盏。茶汤递到面前时秦述英顺从地接过,茶香氤氲在唇齿间,回甘和暖意充盈着口腔,一点也不苦。
“身体不好要养,有些事可以放手让锦尧去做。”齐委员重新给秦述英添茶,问他,“质询那天锦尧应该是让你不要露面防止被围追堵截,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特派长官想要的不过就是个确切的答案,与其让陆锦尧撑在台上解释半天,不如我直接现身。况且我说秦竞声还活着,总比陆锦尧说有说服力。”
齐委员笑道:“也是个干脆利落的孩子。但是那会儿也不急一时,怎么要辜负锦尧想保护你的一番好意?还是说,有什么你觉得更重要的事?”
秦述英沉默一会儿,都到这份上了也无需扭捏:“我看到他应激了,他眼睛又看不见,强撑在质询位上多一秒都是折磨。”
陆锦尧温盏的手一顿,齐委员冲外孙挑了挑眉。
“我刚才在跟锦尧说,首都看上的是你们两个人。锦尧最后能赢下这一局,你功不可没。恒基本来就姓秦,你拿回去理所应当。还看上哪些产业,只要在百分之五十的范围内,我都让锦尧划给你。”
齐委员语重心长:“以后你们还要一起走很远的路,两个太聪明太受瞩目的人走在一起,这些东西划分清楚。”
秦述英对这些没兴趣:“您看着办,我都可以。但是陆锦尧抢了一套我在淞城的房子,还麻烦还给我。”
齐委员差点被茶呛到,显然对自己外孙如此无赖掉价的行径感到震惊。
但同时也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
陆锦尧很无辜地看着他:“后来的装修费我出的。”
“你在委员面前能不能注意点影响……”秦述英想小声提醒他,看齐委员仰头望天自己心里也绝望了,破罐子破摔,“共同署名。”
陆锦尧笑起来:“好的。”
他们真的可以像一对寻常的爱侣,在长辈面前细碎地讨论着生活的细节,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和或大或小都是属于未来共同的事业。
“马上我退休了,换你们去首都守着家业和市场的稳定。九夏原来那帮人闹得太难看,怎么转向,靠你们了。”
陆锦尧在桌下握着秦述英的手,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如果有什么麻烦,比如某些人,都可以解决。”齐委员沉着目光,意有所指,“人心里总会有怨愤,更何况你遭遇了这么多。想如何处理,我帮你兜着,你尽管去做。”
秦述英直起身子,认真地点头回应:“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不会让您为难,更不会有麻烦。”
齐委员叹息一声,大概知道为什么女儿女婿都偏爱这个外界口中声名狼藉的孩子了,也明白为什么被捧为天之骄子的外孙会非他不可。
秦述英自己就是能呼风唤雨的云、能抵挡风雨的墙。
警卫员送来一份文件,齐委员拆开翻看:“正好,首都的调令到了。下周六特派长官亲自来淞城举办商务晚宴,宣布由你们接替九夏的决策工作。”
一切都将随着胜负分晓,尘埃落定。
……
秦述英陪陆锦尧去医院换药,枪伤已经没了再崩开的风险,腿弯上的处理及时也不太会影响行动。夜色渐深,他们踱步到隔壁单人病房。
呼吸机源源不断供应着氧气,仪表数据一切正常,只是陷在冰冻里的人迟迟不能醒来。
南苑红趴在病床边浅眠,好久没有精力再化妆。她好像在几天之内苍老了很多,额前都冒出几缕白发。
陆锦尧扶着秦述英的肩,轻声安慰道:“我托外公从首都请了神经外科的专家,会好的。”
秦述英深深凝望着被氧气面罩遮蔽的脸:“走到今天,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愧于心,除了之亦。”
陆锦尧垂下眼:“我也是。”
看得再久也无济于事,不如走好南之亦期望中的路。
秦述英偏过头:“走吧。”
刚走到回廊,迎面碰上秦又菱的秘书来发请帖。秦述英翻开一看:酒会的地点在秦家老宅,时间在首都筹办的商务晚宴前一天。
请帖送到南苑红、秦述英和陆锦尧手上。
“大晚上的发请帖,”秦述英摇晃着手中鲜红的卡片,嗤笑道,“这是发催命符吗?”
陆锦尧问他:“去吗?”
“当然要去。”秦述英肯定道,“顺便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秦述英翻开一看,脸色微变。陆锦尧凑过来,颇为认可地点点头:“挺好,他知道给你发比给我发有用。”
秦述英冷着脸把屏幕按灭:“他哪里是请示?明明就是先斩后奏。”
陆锦尧耸耸肩:“陈硕那种人,愿意在这种决定命运的大事上知会一声就已经很不错了。”
108?挣脱
◎既然你来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周五,小雪。
秦家老宅门前点了灯,弱弱的一盏,红色的。积雪未化,像在屋檐上铺了一层白绫,整座建筑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邀约照着首都第二天的标准送,根本无人赴宴。秦又菱自顾自地从酒杯塔顶端倒下香槟,拢着裙摆微微远离,防止酒渍溅到她石榴红的裙摆。
林朝碧坐在轮椅上,轻蔑地扬起下颚:“自娱自乐,做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