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随父母去听教堂诵经的声音从很久前传来,连带着陆维德生前的叮嘱,在陆锦尧耳边盘旋。
“别惊动我的爱人,等他自己情愿。”
可是他说他不愿意。
陆锦尧僵硬着回过头——在他身后破碎的镜面中,包裹自己的,全是秦述英失去爱意的眼睛。
他猛地惊醒。
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夏季天亮得早,荔州的骄阳尤甚,可陆锦尧却被梦境冻得浑身发冷。
他对睡眠没什么留恋,按部就班的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取消了今天在荔州的几场会面,匆忙赶往淞城。
陆锦秀不解地揉着眼睛:“哥你这么一大早要去淞城干嘛?风讯出事了吗?”
“没事,你在家陪妈妈,我很快就回来。”
淞城距离荔州有上千公里,所幸现代科技足够发达,链接两座商贸繁荣的城市的交通往来也尽可能寻求高效。陆锦尧在中午赶到淞城,打开了家门。
那一排被他装进相框放好的素描画没有被大雨淋湿,没有在他眼前彻底消逝。
陆锦尧一遍遍摩挲着相框,到最后还不够,要把画从相框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确认没有破损与毁坏,再压在自己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平息被他强行压抑的恐惧。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陈硕说好像在某座小城发现一些线索,但价值不大,建议陆锦尧别白费劲,让陈硕去看一眼回来汇报就行。
陆锦尧干脆道:“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这样无厘头的线索与无疾而终的寻找,陆锦尧经历了太多次,已经从满怀期待变成心平气和。但他还是每次都亲自去看,即使要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空隙。
但秦述英他如今考虑一切的优先级。
83?桥梁
◎三年后,桑塔露琪亚。◎
三年后。
桑塔露琪亚海湾依然如歌曲描绘得一般平静无风。经那不勒斯中转一路向海,绕过喧嚣的景区,有一方僻静的海湾天地,是属于某位九龙岛富商的私人经营区。
替大老板打理海湾的小老板是个文质彬彬的流氓,中欧混血,偏亚洲人长相,能靠脸吃饭但懒得。据说此人是大老板亲戚,日常只有摆烂和败家两项工作。这破地方虽然风景好但太偏僻,很少有游客来。神经老板既不用它来隐藏地下钱庄,也不搞什么出格娱乐活动,纯为好面子买了个海湾。
“据说是人家还赌债没钱了,这地儿也没人要,送他抵债了。”小老板咬着树叶百无聊赖。
“哦,那你家有开赌场的业务。”
“嘶我说你这人不要打听人家隐私!”小老板把树叶一扔,“刚来能不能先好好干活?”
“近十年来的流水给你整理好了,人员安排、经营管理方案也写好了,你懒得看我知道,直接拿给中介公司用就行。”
……见了鬼了怎么这么快。小老板怒气冲冲地接过来,一页一页翻,一个字看不进去,反而在隔着书册偷瞄对方的脸。
对方安静地等着。
他歪了歪头:“怎么?想赖账吗?”
“去去去,我是这种人吗?”小老板把卡啪地拍在桌上,但是按住,“你真不打算长期在我这儿干吗?我不要你身份信息,你想打多久黑工都可以。”
“……”
“你什么时候想去哪儿玩我都带你去,意大利不够就整个欧洲,我有钱。”
“首先,我不是同性恋。”
那人拿了卡,转身就走。
小老板心都被伤碎了:“你好歹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他跟没听到似的走得很快。
“我可以帮你回国,不留痕迹的那种!”小老板咬咬牙,“快过年了我老爹在召唤我回家,私人飞机随时可以起飞。”
他停顿了脚步:“我不去荔州和九龙岛,把我放春城就行,谢谢。”
“那你能跟我谈恋爱吗?”
“不能。你爱带不带,我不急。”
“行行行你别走我带……”
小老板目送着他离开,也不知道他到底答应没有。纯情少男总是容易被这种神秘感拉满的人吸引,尤其还长得好看。人正烦躁着,突然接到大老板的电话。
“哈,还好我早有准备找人帮我把方案弄好了。”他腹诽着,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接起来,“小叔怎么啦?海湾有人问价啦?什么时候把我接走我受不了了。”
“让你好好布置,有客人来。”
……这下是真见鬼了。
这三年陆锦尧每去一个地方出差,都有自己开车将城市绕一圈再走的习惯,尤其是欧洲的海湾与小镇,日照充足温度适宜能开满鲜花结满珍果,且风平浪静的地方,会得到他的特别关注。
风讯的新品需要和欧洲几家强势智造企业联合,他在几个国家落脚了很久。好事的掮客在海外扎根很深,牵线搭桥的本事不浅,陆锦尧此番就是来和这些人打交道的。
海湾名叫回头湾,据说大老板第一次来到这儿就觉得像世界的尽头,人走到这里必须要转身走回头路。当然也有九龙岛灰色商人洗白自己,求一个浪子回头的意味。
“这位是我的侄子,靳林。”老板介绍道,“平常帮我打理这边的工作。”
小老板靳林很会察言观色,眼前的男人身上带着沉静渊停的气质,目光轻轻一扫就能看清人的想法,连自己叔叔在他面前都得低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