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属于陆锦尧的手,正在捏星星。
他的心像是被捏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合上,生怕力气大了捏碎这千疮百孔的旧物。
在荔州停留得够久,一无所获。陆锦尧又回到淞城,从初遇的机场小路,到起过争执的陈氏庄园,再到纠葛了漫长时光的小白楼。陆锦尧一点点收集着秦述英无法带走的蛛丝马迹,仿佛这样就可以对抗秦述英的断联,可那些伤害也不可避免地一幕幕重演。
最后他打开了秦述英留下的房子,装修的味道还没散完,空荡荡的,靠墙放着很多箱子,应该是曾经有陈设,但又被一一收回。陆锦尧扫掉灰尘,将箱子里的东西循着秦述英的习惯,一点点摆放回去。
阳光很好,冬天可以看雪,不开灯客厅内也能投入温和的亮。唱片机刚播放时有些艰涩,黑胶旋转出熟悉的旋律。这是秦述英梦中的家,原本准备好的生活用品都是双份,除去陆锦尧一眼能看出的自己的喜好,剩下的都是他尚未完全了解的、秦述英的所爱。
尘封的画板上留着几颗未完成的星星,笔触与铁盒中的早不能相比较。陆锦尧将手搭上去,模仿着秦述英的笔触——颤抖的右手、不太习惯的左手。他明明已经在一点点尝试着改变,却被陆锦尧亲手打断了。
“wasnthardtoloveyou,didnthavetotry。”
“Heldyouforalittlewhile,myohmyohmy。”
秦述英留下的任何东西,陆锦尧都要珍重地保存。他将那副画揭下来放好,自己开始一幅幅地画,画他脑海中的秦述英。
晨昏交替过几个昼夜,手机屏幕亮起又灭下去,寻找的结果往往是杳无音信,承受到最后,失望已经麻木。
陆锦尧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很多画稿,落下的每一笔都在祈求秦述英的消息,哪怕是一点点。
太久没有启动的Polaris终于在淞城冬日微弱的日照下自己充满了电重启,绕了几圈没有找到熟悉的气息,最后滑向陆锦尧身边。
“Polaris。”
太久不开口说话,陆锦尧的嗓音都有些沙哑的涩。机器人立刻识别到,亮起屏幕,却没有提问。
“最后三天的记录,调出来给我。不要复述,我想听他的声音。”
Polaris立刻调出了秦述英离开前同自己对话的录音,意料之外的,有很多,足足塞满了好几个小时。陆锦尧去过哪些地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现在心情如何,怎么样才能让他心情好一点。生气发火是什么样,又为什么会突然耍无赖。最在乎的亲人、从小陪伴到大的朋友,还有那只寿终正寝的小猫。
秦述英漫步目的地问着,认真听Polaris的回答,又根据他的了解一个个纠正。Polaris完全变成了一个比数据甚至亲人更了解陆锦尧喜怒哀乐的存在,他所在乎的、曾经短暂得到过满足的瞬间片段,都被一一囊括。
那是秦述英早已刻入骨髓的记忆,现在全部送给了机器人。他走了,无论是Polaris还是那段记忆,他都不要了。
素描的最后一笔落在秦述英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黝黑得发亮,垂下眼睫时像藤叶遮蔽的紫葡萄,却好像缺少了冷热交替与充足日照带来的糖份,盈满了酸涩。
画的是秦述英在办公室隔着单向玻璃,静静凝望自己时的样子。眼睛里带着隐蔽的贪恋,会不自觉地迷惘。爱意是那么明显,求而不得太久又近在咫尺,那时候陆锦尧一伸手,他就会奉上自己的一切。
他抚上纸张上的面庞。
“我昨晚又没睡着,原来你彻夜失眠,是这种感觉吗?”
“一遍遍看你的画,但找不到你,我又有点儿应激了。这回谁都没在我身边,我以为你会回来。明明之前我一难过,你多生气都会出现。”
“秦述英,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话语无所依托地掉落在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回应,连回音都没有。
淞城的那个冬天很冷,却一直没下雪。
82?幻梦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竞争与博弈不会给人停留在原地的机会,一个月后,在九夏和恒基联手的逼迫下,陆锦尧重新出现在风起云涌的证券市场。
和人们预想的低姿态不同,淞城、荔州、九龙岛,风讯和融创在三地的证券市场接连开花。紧接着是融创股权的大规模变动、资产超乎人想象的重组、变现、再投资。一桩桩一件件看得人动魄惊心。
虽然每次围追堵截的惊险都能被陆锦尧稳固地托底,其刺激程度堪比看了一部又一部美国大片,过程是惊悚的结局是好的,但总是来这么多次,股东是真的遭不住。
某次商务酒会,几个融创老股东凑在一块儿聊闲天。当然在陆锦尧的疯□□作下,融创这尊大佛已经像个干瘪的气球,把所有的气数都投到了风讯里,和九夏对着干。他们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风讯的股东了。
“锦尧这是干什么呢?好日子过没劲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
“谁知道呢?反正给咱的股权协议保证了未来五年的分红就行。哎呀但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担心,这么孤注一掷的,要是真把锦尧给折腾得翻不了身了,五年过后上哪儿找这么安心的合作伙伴去?”
“你良心发现你别要钱,”一个股东晃着酒杯调笑道,“金融证券不就这样?钱吞钱人吃人,陆家不行了,换一家不就得了?全国缺操盘手吗?要是来个水平次点儿的还好操控。”
几句风凉话散在酒里,陈硕在一边听得一肚子火气,却也碍着他主子情绪稳定没发作。
众叛亲离,所有人都在看好戏。这就是陆锦尧拆了融创和九夏对着干的后果。
陆锦尧低头看了看表,戴的是他送秦述英又被人扔回来的那块:“十点有跨国视频会,这边你帮我应付一下。”
陈硕一听他的行程安排一口酒差点呛鼻子里:“你不要命了?前天批了一整天材料熬了个通宵,昨天才出差考察回来,今晚又熬?你这几天加起来估计就飞机上睡了会儿吧?”
“耽误不起,但凡给恒基一点空隙,他们就要憋不住坏招了。”陆锦尧起身,侍者立刻递上外套,“走了。”
而那几个没眼力见的股东还在不远处侃大山,聊到兴致处都没注意陆锦尧的动静。话题七转八绕又到了恒基身上。
“秦小姐对付锦尧的反应够快,但是怎么这么乏力啊?”
“你是看秦述英的手段看多了,其他都入不了眼了是吧?那个疯小子,留着真是个祸患,头一回见不要钱要人命的。诶他现在哪儿去了?”
“不知道,最后一回出现不就是他哥死了他被抓了吗?秦家这帮人啊,吃人不吐骨头的。说不定给他爹惹急了,让他下去陪他亲哥去了。”
陈硕一惊,下意识伸手要去拦陆锦尧。可陆锦尧什么也没说,眼睛淡淡落在那几个人身上,转身就走。
陈硕无语:“坏了,又有人要倒霉了。”
几天后,风讯有几个股东突然资产暴雷,雄厚的家产一夜之间被蒸发了个大半,甚至还被带走问话。查实之后陆锦尧顺理成章地把人清理出了股东会。南红在他的扶持下赚的盆满钵满,又把多余的股份收了去。
“干嘛呢?贿赂我啊?”南之亦看着股权确认书话都不想讲了,“我说了我真不知道秦述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