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财大气粗啊陈文玉女士,”梁淮笑完,见池逢雨拿了一件灰绿色的大衣站过来,他便往后退了一步,让姥姥试衣服。
他注视着池逢雨替姥姥套上大衣,蓦地,他听到池逢雨语调扬起,“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她声音里的亲昵显而易见,隔壁的商店很应景地在播放“wewishyouamerrychristmas”,梁淮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只是刚张开口,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逡巡着她的双眼问:“你在问我么?”
池逢雨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大约过了两秒,她收回目光,说:“对。”
姥姥原本在照镜子,听梁淮这么说,一脸奇怪:“不能问你吗?让你们男的逛衣服要你们命了?”
梁淮对着姥姥赔笑,“我怕我眼光不好,以为缘缘在问别人。这件很有气质,我买给你。”
姥姥被哄好,刚刚到隔壁甜点铺子给池逢雨买芋头饼的盛昔樾也回来了,把姥姥夸得心花怒放。
“你看,一家人一起出来吃饭逛街,多开心热闹。”姥姥发自内心地对梁淮感叹。
梁淮淡声道:“在那里已经待习惯了,回来可能不适应。”
姥姥撇了撇嘴,“瞧你说的崇洋媚外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国待了几十年呢?外面有什么好,把你留在那里?这么好怎么不见你在外国找一个。”
身边,盛昔樾正掰了一小块芋头饼,放到池逢雨嘴边,池逢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了一口。
梁淮漠然地看了两秒,很快收回目光对姥姥笑:“你怎么知道没找?”
话音刚落,不止姥姥好奇地打量向他,连池逢雨也看过来。
梁瑾竹原本在旁边挑内搭,刚选好一件走过来,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之前怎么不说,长什么样?跟妈妈说说。”
梁淮透过试衣镜对上池逢雨的眼睛,隔着嘈杂的人声,一字一句地说:“蓝色的眼睛,巴掌大的脸,白色的……头发,不爱理人,只有饿了的时候才会说话。”
梁瑾竹原本还全神贯注地听着,听到后面皱起眉头:“怎么感觉不像正常人?”
梁淮抿唇,试衣镜内,他清晰地看见盛昔樾用手背给池逢雨擦嘴边的芋泥饼屑,他沉默了一阵,而后低头自嘲地笑笑,有点可悲了。
“因为确实不是人。”他无谓地耸了耸肩,“是猫,我给romi找的玩伴。”
梁瑾竹气笑了,想起上次去意大利时,确实在儿子邻居家看到一只蓝眼睛的白猫,抬手捶了一下儿子。
姥姥听到romi这个久违的名字,忍不住问:
“罗咪这个小臭猫怎么样了?”
romi是兄妹俩当初领养的小流浪,见到人就在倒在地上打滚,缘缘给它起了个洋名叫romi,姥姥叫不惯,入乡随俗地给猫音译了个中文名罗咪。
自从梁淮上一次去意大利时将这只小狸花一起带出国后,姥姥就再也没见到过。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吧。
梁淮打开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给姥姥看,“很健康的。”
姥姥很认真地盯着屏幕,罗咪比最后一次见到时胖了一些,正在院子里瘫着肚皮晒太阳,旁边真有一只蓝眼睛的猫竖着一只腿舔毛。
“旁边那只蓝眼睛的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
梁淮点头。
见池逢雨也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姥姥猜她估计也想看猫,正想递给她,梁淮已经抬手将手机接回放进了口袋。
“这里人来人往的,回家再看吧。”他低声道。
“以前去你们家,根本不敢穿这种颜色的衣服,黏一身毛,现在见不到了,怪想的。”想到那只猫,姥姥叹了口气说,“你把小臭猫带回来吧,人家本来就是中华田园猫,你一个人在国外装孤鬼是高兴了,它个小猫又不会说话能高兴吗?”
梁淮笑笑,没说好还是不好。
衣服试得差不多,梁淮主动买了单。
几个人进了电梯,姥姥看了一眼提着两个袋子站在电梯内侧的梁淮,和盛昔樾说,“她哥从小到大对妹妹对我们都是没话说。”
梁淮疲惫地掀了一下眼皮,“跟人家说这些干嘛。”
盛昔樾很自然地接话,“我听缘缘也说过,说大哥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好。”
池逢雨按电梯楼层的手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梁淮也只是盯着电梯的某个角落。
梁瑾竹说:“亲兄妹嘛,不对她好对谁好。”
姥姥纯当聊天似的问道,“对了小盛,你还认不认识什么没对象的女孩子可以给你大哥介绍介绍,说不定到时候他——”
“阿嬷。”
“阿嬷!”
电梯里,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出现。
不只是盛昔樾,梁瑾竹和姥姥都愣住了。
楼层一节一节往下掉,姥姥猜到了梁淮会排斥,只是没想到池逢雨也会出声。
“怎么了缘缘?你不希望你哥给你找个嫂子吗?”姥姥问道。
池逢雨的脸色被头顶的吊灯照得有点苍白,再抬起头时,梁淮看过来的双眼像一汪深潭。
他只是缄默地注视着她,像在等待她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