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他舞剑的姑娘们,无一不想嫁给他。而封他的官职,并不是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而是六品的通判。赐官职下诏书的当日,正是他十九岁生辰。
此后,他更是凭借着自己卓绝不凡的天资和过人的聪颖,深受民众爱戴,官途顺畅,一路直升。年至二十二,更是升至位居四品的司刑少卿。当时江湖有一句关于他的传言:
“何时嫁杨府,解我相思苦。”
陆眠兰家世虽好,但她当然也知晓,那也是父母尚在的时候。
如今也只有一个对她十分苛刻的舅舅,和那个面上装出一副温良贤淑的舅母。显然在世人眼里,两家地位差距可谓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经常能听到类似“陆家女配不上杨家正妻之位”。
再者,杨家娶妻之事因过于突然仓促而备受议论,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杨家又是名门望族,所以就算满城议论纷纷,说我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也没有人真正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闲聊此事,反而更多的是一些阿谀奉承。
不过猜测与传言好似火烧野草,亦和这杨柳飞絮一般,风一吹就飘到了满城。听闻最广为流传的那个版本,竟是某晚陆氏女险些遭遇不测,被这位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杨家二公子救下后,对其一见钟情,并执意要以身相许。
杨公子不愿,陆氏女便登门见其父,哭哭啼啼要让杨徽之对其负责。最后是杨家被逼无奈,不得不娶这么个没皮没脸的泼辣混女子进门。
种种传闻,甚至比画本子里的故事都要绘声绘色,也就是这个说法最得人心。
毕竟世人眼里,陆眠兰不过一个柳州来的小小绣娘,哪里配得上京都杨府的司卫少卿。
这些传闻半真半假,虚虚实实,陆眠兰倒是从不在意,就随他们说去罢。采桑两姐妹自她嫁入杨府,就不再唤为“小姐”,而是就此改口为“夫人”。还调笑道:“如今小姐可不是该我们叫的了,咱们小姐啊,已经嫁做人妻啦。”
最开始那几日,自然是羞得陆眠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她从不让采桑她们干粗活重活,但她们很乐得做,还说夫人就是太娇惯她们了,才让她们没有一点下人的样子,哪怕在杨徽之面前偶尔做做样子,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所以陆眠兰也不管了,想着她们随心所欲一些就好,却也没想到,因此碰上了来杨家至今日的第一道题。
之前两个丫头出门买衣裳布料,也是无意听到了旁人的闲话,说恐怕陆氏女是不知检点的轻浮女子,干不干净都没人知道。
采桑愣是没拦住,让采薇给那人脸上挠出几道抓痕,手腕上也被咬的青青紫紫,有的地方破了皮肉,淌着暗色的血,看着有些可怖。
这男子后来上门讨要说法,赖在府前门口不肯走,被人指指点点也没有半分羞耻之色,最后是陆眠兰亲自出来,听两个小丫头与他当面对峙,无奈下,给了他两锭银子,想着快快打发走方为上策。
也没想到他嫌太少,怒火更旺,嚷嚷着:“□□,岂敢拿这点小钱羞辱我?”
陆眠兰心知他无非是想来闹事,让自己这个新妇当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面前丢个大脸来解气,于是给采桑使了个眼色,她便心领神会,正欲抄起扫帚招呼着赶人,不曾想,杨徽之回来了。
听到外头恭恭敬敬的几声“大人”,陆眠兰微微低了头,让自己神色可怜些。
正还思索着要不要掐一把大腿再让自己泛些眼泪花儿出来,那男人见到杨徽之,眼睛都一亮,开始展示自己脸上的抓痕和手腕上可怖的咬痕,又是夸大其词说采薇疯婆子一般,又是添油加醋说陆氏泼妇欺他一介草民不肯给一个说法。
最后越说越激动,竟直接当着几十个仆从的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叫,边嚎边拍大腿,还牵扯到“上有老下有小”、“命苦命贱”。
采薇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见他这般不要脸的样子惊得目瞪口呆,懵懵的看向我,凑到陆眠兰耳旁,用快哭了的腔调问:
“夫人,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陆眠兰轻声苦笑:“不知道,但是如果…杨公子他要说道我们,我会替你求情。”
这话其实不假,按理说他应该给更多的银两好声好气的先把人送走,然后再回来沉着脸问些话。
她这句话让采薇一张小脸吓得煞白,马上要掉眼泪了。
也是怕这么严肃的场合下她万一“哇”一声哭出来,陆眠兰抬手刚想逗趣儿她两句,还没等拍到她头上,另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就这样把她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捉住了。
是杨徽之。他从进屋来后就一直沉默着,这是第一个举动。这下轮到陆眠兰呆住了,小幅度一瑟缩。
陆眠兰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肯定跟采薇一样一样的,煞白。虽说早已结发为夫妻,但彼此间言行举止都还保持着礼数,极少如此般亲密。
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地上还有个无赖。
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眠兰被惊得有些不安分,来不及多想,立马要挣扎着想要抽回手来。而她与杨徽之力量悬殊,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让他也不得不用力,被攥的手腕生疼。
无奈之下,陆眠兰强压着震惊和新奇,用另一只手撩了撩头发,用手挡住我的面容,调整好了表情后,变得跟假面一样,学着他的样子,装出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
还没等开口,彰显一下自己杨家夫人的尊严和地位,杨徽之就沉沉开口一句:
“我夫人刚进杨家,有很多礼节生疏不懂,很正常。”
他这句话的情绪和陆眠兰想象的一样,薄怒。
但是内容却是对着外人的,怒火也不是对采薇。
地上的人愣了一瞬,却又断定杨徽之不会罚自己,所以只是停止了无所谓的嚎叫,还是没有罢休的意思。
陆眠兰悄悄睁开眼睛望向杨徽之,他好像感受到了目光,正与人十指相扣,轻轻摇了一下,有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她虽不懂他这是打算唱哪出,但是也稍稍放下了心——
如此看来,他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样想着,陆眠兰也不再挣扎,反而还朝他的身旁挪了挪,贴的更近。专心致志精打细算我们之间的距离时,陆眠兰并未看到他垂眸看向自己的那一瞬,牵起的嘴角和如水的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采桑见状收敛了神色,和采薇默契的对视轻轻点头,一前一后站出来恭恭敬敬道:
“公子请回吧。”
可男人好像没听到一般,仍然丝毫不顾形象的在地上坐着,铁了心要从我们身上敲诈一笔。
“这么说,你是不肯走了?”
杨徽之冷哼一声,手臂稍一用力就把我带进怀里,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伸出来轻轻拍了拍陆眠兰的头顶,而后也没挪开,顺着发顶往下游走,挑着她的发丝,亲昵的梳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