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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9(第6页)

伶舟洬看着剑下突然换了的、已然濒死的夏侯昭,眼中也掠过一丝错愕与恼怒。他猛地抽回软剑,带出一溜血箭。

夏侯昭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伶舟洬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跌坐在地、满脸沾着血、神情呆滞的陆眠兰。杀意,比之前更盛。夏侯昭已死,此人再无价值,而陆眠兰,必须立刻灭口!

他再次举起了染血的软剑。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尖利、高亢、拖长了调子的宣喝,如同裂帛,陡然从思政殿方向传来!

“陛下有旨——!宣大理寺少卿杨徽之之妻陆氏,并所携一应人证物证,即刻入思政殿觐见——!!!”

宣旨的,是一位手持拂尘、面白无须的老内侍,正站在思政殿高高的丹墀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中带着血腥气的一幕。他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大内侍卫。

陛下的旨意。

伶舟洬举剑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翻涌着极度的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被突然打断计划的惊疑。

但在皇宫大内,在陛下明旨宣召的面前,他再狂妄,也不敢公然抗旨杀人。

伶舟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软剑。剑尖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陆眠兰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丹墀上的老内侍,微微躬身,脸上竟已重新挂起了那副温雅平和的假面,只是声音略微有些发紧:

“臣,伶舟洬,领旨。”

老内侍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上夏侯昭的尸体、溅血的陆眠兰、神色复杂的周霆,最后落在伶舟洬身上,面无表情,只重复道:“请吧。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陆眠兰瘫坐在地,看着眼前夏侯昭尚温的尸体,感受着脸上温热的鲜血,听着那宣召的旨意,巨大的恐惧、后怕、悲伤,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几乎无法站立。

两名宫女迅速上前,将她小心扶起。另有人上前,捡起了那个被摔开、散落出部分信纸账册的藤箱,小心收拾。

陆眠兰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瘸,走向那象征着最终审判与希望的思政殿。经过伶舟洬身边时,她能感受到那道如毒蛇般粘腻阴毒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头。

她必须向前走。

思政殿并不如正殿那般宏伟轩敞,却自有一股深宫禁苑的肃穆与威压。殿内光线不甚明亮,鎏金蟠龙柱在宫灯映照下投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了檀香与墨汁的沉郁气息。

丹墀之上,御案之后,端坐着当今天子。他穿着常服,玄色暗金龙纹,并未戴冠,只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发,看起来似乎比陆眠兰印象中要清瘦些许,面色是一种久居深宫、不见天日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平静无波,正静静地看着她被搀扶进来。

御案下首,左右分别肃立着数人。左侧是几位身着紫袍、神色凝重、年纪不一的官员。

右侧,伶舟洬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定,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凌乱常服,神色也恢复了惯有的温雅恭谨,低眉垂目,仿佛方才在殿外持剑杀人、面目狰狞的并非是他。

只是他官袍袖口一丝几不可察的、未来得及完全处理干净的血渍暗痕。

周霆并未入殿,守在殿门外。

陆眠兰被搀扶至丹墀下,按照礼制,她应行大礼参拜。但她此刻的状态,实在难以完成标准的跪拜。搀扶她的宫女似乎得了示意,只扶着她深深福下身去,算是行礼。

“臣妇陆氏,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虚弱。

“平身。”皇帝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殿宇的沉静力量,“赐座。”

立刻有小太监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丹墀之下侧方。陆眠兰被扶着坐下,藤箱放在脚边。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能感觉到上方和两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杨陆氏,”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衣衫染血,形容狼狈,闯入宫禁,声称有十万火急、关乎国朝安危之事面奏。周霆报,你携有贺琮绝笔及涉叛国重罪之证。此刻,你可细细奏来。若有半句虚言,或借机攀诬,你知道后果。”

“臣妇不敢!”陆眠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她先从怀中取出那封被血染污了些许边缘的贺琮绝笔信抄本,双手高高捧起,“陛下,此乃前太常寺少卿贺琮贺大人,于临终前,秘密写就,托人辗转送出的绝笔陈情书抄录。”

“其中详述,他因暗中调查南境边贸异常、军械流失及朝中某些大臣与南洹秘密往来之事,触及某些人的根本利益,遭人构陷迫害,最终被逼‘自尽’的真相。信中明确指出,主谋之人,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右侧的伶舟洬,只见他依旧神色不动,仿佛事不关己。陆眠兰心一横,清晰说道:“便是户部尚书,伶舟洬,伶舟大人!”

殿中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更加凝重。皇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

“贺琮绝笔?”皇帝示意了一下,旁边侍立的老内侍立刻下来,接过陆眠兰手中的信,恭敬呈上。皇帝展开,快速浏览,目光在那血迹和熟悉的字迹上停留片刻,眼神幽深。

陆眠兰继续道:“贺大人信中提及,伶舟洬不仅与南洹某部族秘密联络,输送朝廷禁运物资、乃至军情,更利用其职权与在太医院的内应,长期对赵太傅赵大人用药,使其病情加重,久经不愈。

“此外,天顾十三年边疆战事,我父亲含恨而终、二十二年宫宴,臣妇婆母顾氏中毒身亡一案,以及近年多起朝臣‘意外’身亡、边将获罪之事,背后皆有伶舟洬及其党羽操控。其目的,在于铲除异己,掌控朝局,甚至……有更深的图谋。”

她每说一句,殿中的气氛就冷凝一分。

“证据呢?”皇帝放下信,目光看向陆眠兰脚边的藤箱,“贺琮一面之词,不足为凭。况且,他已死无对证。”

“证据在此!”陆眠兰再次捧起藤箱,“箱中除贺琮绝笔信原件外,还有伶舟洬通过其暗中控制的翰墨书坊,与南洹往来书信的密文副本、秘密账册,以及书坊掌柜夏侯昭的供词与画押!”

“侯昭已将其所知,关于伶舟洬如何利用书坊传递消息、转运禁物、甚至经手某些特殊‘药材’之事,全数供出!此外,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商婉叙的嘱托和其付出生命的代价,咬牙道:“还有伶舟洬之妻,商婉叙商夫人,冒死送出的亲笔信与证物!商夫人在信中忏悔助纣为虐,并揭露了其夫更多不为人知的罪行与联络方式,甚至提供了其与太医院某些人勾结的直接线索!商夫人她……她为送出此信,已遭不测!”

“商婉叙?”皇帝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眉头微蹙,“她怎么了?”

陆眠兰想起殿外夏侯昭的尸体和商婉叙可能的结局,悲从中来,声音哽咽:“臣妇不知商夫人具体情形,但送信丫鬟言其已被伶舟洬囚禁,生死不明。”

“此信是她拼死送出。信中提及,伶舟洬为控制商夫人与其家族,甚至不惜在之前的南境战事中,设计陷害商将军父子,谎报其殉国,实则将他们秘密关押,以此胁迫商夫人就范!”

此言一出,不仅几位阁老面露惊怒,连皇帝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陷害边将,谎报军情,囚禁将领,这已远远超出了党争构陷的范畴,触及了皇权的根本与国家的安危。

“将箱中物证,一一呈上。”皇帝的声音,已带上了寒意。

老内侍再次下来,将整个藤箱捧了上去。皇帝亲自翻看。贺琮那封字迹颤抖却力透纸背的原件,翰墨书坊的密信,记录着巨额金银与不明货物往来的账册,夏侯昭那字迹歪斜却按了鲜红手印的供词,以及商婉叙那封字字血泪、充满绝望与控诉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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