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黑衣杀手们根本不给他们冲撞的机会。屋顶上的弩手率先发难,淬毒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朝着马车和护卫激射而来!
“咄咄咄!”箭矢钉入车壁、马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被弩箭射中胸口,惨叫一声跌落马下。拉车的马匹也中箭受惊,扬起前蹄,疯狂挣扎,车夫拼命控制,马车在原地打转,无法前行。
地面上的黑衣杀手也趁机扑上,与剩余的护卫战在一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金铁交鸣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陆眠兰带来的护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瞬间陷入苦战,被分割包围。
“夫人!待在车里,千万别出来!”一名护卫拼命砍倒两名逼近马车的杀手,对着车厢嘶喊,随即又被更多的敌人缠住。
陆眠兰脸色惨白,心脏狂跳。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外面护卫撑不了多久,一旦马车被攻破,她和夏侯昭,还有怀中的证据,都将落入伶舟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车厢。不行,马车是死地,必须出去。
她看了一眼角落瑟瑟发抖的夏侯昭,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猛地俯身,用匕首割断夏侯昭脚上的绳索,却依旧留着手上的死结,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团和头上的黑布,将那个旧藤箱塞进他怀里,厉声道:
“抱紧这个!跟我走!想活命就听我的话!”
夏侯昭早已吓破了胆,涕泪横流,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抱住藤箱,连连点头。
陆眠兰不再迟疑,猛地推开另一侧的车门。她先是将夏侯昭用力推下车,自己也紧跟着跳下。
只是落地时,她的脚踝扭了一下,钻心地疼,但她咬牙忍住,拉着跌跌撞撞的夏侯昭,就想朝着旁边一条相对狭窄、似乎杀手较少的小巷冲去——那是她之前观察过的、万一出事可能的退路之一。
然而,她们刚跑出几步,就被发现了。
“在那里!抓住那个女人!还有她手里的箱子!”一名似乎是头领的黑衣杀手,一刀劈翻一名护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陆眠兰和夏侯昭,厉声喝道。
立刻有三名黑衣杀手脱离战团,如狼似虎地朝着她们扑来!速度极快,转眼即至!
陆眠兰心知跑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她猛地将夏侯昭往小巷方向一推,自己则转身,背靠墙壁,从袖中滑出一柄早已准备好的、锋利的短匕,横在胸前,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她可以死,但证据,至少要让夏侯昭带远一点,哪怕最后苍天无言,万事不能如愿,就算系数毁去,也绝比落入奸臣手中好过百倍。
“前头便是宫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在宫道上杀人?!”陆眠兰强装镇定,厉声喝道。她从前不曾有过这样的语气,但情况不允许他开口时露怯或生疏。
她死死盯着为首的黑衣人,胸脯剧烈起伏,见那人暂时还没有动作,又继续喝道:“若是鲜血污了宫道,无论你们上头有谁,都担不起!”
“夫人,对不住了。”为首那名逼近的杀手没有理会她这毫无用处的威胁,只是看着陆眠兰惊惧交加的脸,还有她手中那柄在他看来如同玩意儿的短匕,竟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声音嘶哑地开口,“上头有死命令,格杀勿论。某家平生不喜对妇孺动手,但今日,不得不破例了。”
他嘴上说着“对不住”,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刀,却已毫不留情地,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陆眠兰的脖颈横斩而来!
这一刀若是斩实,陆眠兰必将香消玉殒!
“采茶——!!!”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恐慌与暴怒的嘶吼,如同惊雷,陡然从长街另一端炸响!
紧接着,是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和车轮疯狂碾过青石板的轰隆声,只见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黑影,如同失控的疯牛,朝着那名挥刀杀向陆眠兰的杀手,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是杨徽之他们的马车!
那名杀手首领显然没料到会有马车从后方以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冲来,仓促间只能收刀急退。
然而,马车的速度太快,车辕还是重重地刮擦到了他的身体,将他撞得踉跄后退数步,闷哼一声。
“砰——!”
马车在撞开杀手首领后,去势不减,又狠狠撞在了旁边一辆拦路的板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车辕断裂,车轮歪斜,拉车的马匹悲鸣倒地。车厢门被撞开,两道身影从剧烈颠簸、几乎散架的车厢中滚落出来,正是杨徽之和裴霜!
杨徽之落地时,左肩伤口受到剧烈撞击,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他痛得眼前发黑。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靠在墙边、脸色惨白、手持短匕、颈侧似乎被刀风划出一道浅浅血痕的陆眠兰。
“采茶!”他嘶声喊道,想冲过去,却因伤势和脱力,踉跄了一下。
裴霜情况稍好,落地后迅速拔剑,护在杨徽之身前,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的黑衣杀手。
陆眠兰看到杨徽之出现,看到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眼中只有她的担忧的模样,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圈一红,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则玉!小心!”她急声提醒,因为那名被撞退的杀手首领,已然稳住身形,眼中杀机暴涨,挥刀再次扑上,这次的目标,赫然是看起来伤重无力的杨徽之。
他们显然是认出了杨徽之的身份,头上顶着“杀无赦”三个字,不顾一切的将手中长刀挥了过去。
“保护杨少卿!”裴霜低喝,挥剑迎上那名杀手首领。与此同时,原本围攻陆眠兰护卫的杀手们,也分出一大半,朝着杨徽之和裴霜围杀过来!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凶险。
杨徽之背靠破损的马车残骸,右手拄着一根从车上掰下的断裂车辕,勉强站立。他目光扫过战场,陆眠兰的护卫已死伤大半,仅剩三四人还在苦苦支撑。
裴霜暂时不落下风,但也被其他杀手缠住,险象环生。而陆眠兰那边,虽然暂时因他们的到来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但仍有几名杀手在逼近她。
夏侯昭抱着藤箱,早已瘫软在地,缩在巷口瑟瑟发抖。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尽快带眠兰和证据冲进宫门。
宫门近在咫尺,那些守门的禁军虽然依旧肃立不动,仿佛对眼前的血腥厮杀视而不见,但杨徽之知道,只要他们能冲到宫门前,亮明身份和证据,禁军就不得不出手干预。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念头急转,杨徽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陆眠兰身上,又看向宫门。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陆眠兰嘶声大吼:
“采茶!带着箱子往宫门跑!别管我们!”
第133章血杀
杨徽之嘶吼那一声过后,陆眠兰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愈发浓重,仿佛一切人一切事,都从自己身旁抽离,快速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