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墨竹那张虽然冷峻但轮廓清秀、墨玉那张虽然带着痞气但眉眼精致的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
“所以,这个重任,只能交给你们兄弟二人了。”
墨玉:“……”
杨徽之的目光掠过身前的墨竹和墨玉,片刻后心虚地移开目光。墨玉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正觉大事不妙,下一秒就听见他艰难道:
“去换衣服吧。”
墨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哪来的衣服?”
“是夫人带的。”墨竹难得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他说话间飞速瞥了一眼陆眠兰,后者正低着头轻声安抚采薇,他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以防万一。”
陆眠兰此时已稍稍冷静,闻言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无奈。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我……我出来时,怕找到采薇时她衣衫不整,特意……多带了两身备用衣裙,本是想着万一能派上用场……”
她说着,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袱里,抖搂出两套折叠整齐、料子普通但干净的浅碧色和鹅黄色衣裙,还有配套的素色头巾。
空气瞬间安静了。
墨竹和墨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两套明显是年轻女子式样的衣裙上,然后又缓缓地、同步地抬起来,看向表情严肃中透着古怪的杨徽之,再看向眼神闪烁、带着愧疚和恳求的陆眠兰。
墨竹:……
墨玉:……
墨竹看起来虽也有一丝迟疑,但他只是犹豫片刻,不知是不是想开了,迎着杨徽之的目光,正要伸手去拿刚才陆眠兰情急之下、从随身小包袱里抖落出来的几件备用女子衣物——
此刻,那套浅碧色绣着小花的丫鬟襦裙,正静静地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旁边还有同色的头巾和一条鹅黄色的腰带。
墨玉深深闭上双眼,冷笑一声:“反正我不会穿。”
“我穿。”墨玉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士可杀不可辱的大道理,就听见这两个吓破人胆的字眼。
他浑身僵硬,逼着自己木然转过头时,只见墨竹已经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袍,面上一片诚恳,道:
“我穿了,你也穿。”
墨玉:“…………”
不是说好了只需要一个人穿,另一个人掩护的吗?
第114章旧衣
墨玉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瞪着墨竹那副“舍我其谁”的凛然表情,回头又对上杨徽之那隐含期待,以及陆眠兰那满怀歉疚的眼神,再看地上那两套刺眼的衣裙。
他只觉自己的职业尊严和底线,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哥……”墨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了点颤,“不是说好……你穿,我暗中掩护就行了吗?”
墨竹已经捡起了那套鹅黄色的衣裙,动作沉稳地开始研究该怎么往身上套,闻言头也不抬,用一贯平板的语气道:“一人诱敌,风险太大。两人配合,更易取信。”
“反正,夫人带了……两套。”
言下之意,衣服都两套了,两人都不推脱,才是最公平的。
墨玉眼前一黑。
他算是看出来了,墨竹今天是铁了心要有难同当,劝是劝不住了。
杨徽之用力压抑着不该在此时涌上的笑意,拍了拍墨玉的肩膀,语重心长:
“墨玉,所谓能者多劳。为了大局,为了早日揪出真凶,你们兄弟二人就……委屈一下。”
他说罢又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眼中翻涌着墨玉读不懂的神色,但似乎是在憋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损你们英名!”
陆眠兰也轻轻点头,小声道:“尺寸可能不太合身,但夜里昏暗,应该能糊弄过去。只是,实在委屈你们了……”
她说着,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采薇。
看着采薇惨白的脸,墨玉满腔的悲愤和不情愿,最终还是被更深的焦灼和对幕后黑手的恨意压了下去。
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弯腰,用一种近乎就义的姿态,捡起了地上那套浅碧色的衣裙。
“穿就穿!”墨玉咬牙切齿,仿佛手里拿的不是裙子,而是敌人的首级,“但说好了,这是权宜之计!谁要是敢说出去,尤其是裴大人那里……”
“放心,绝对保密。”杨徽之立刻保证,心里却已经开始想象裴霜听到这事时的表情,他眉眼弯了一瞬,又立刻散去了。
眼下正事要紧。
“好,就这么定了。”杨徽之收敛神色,快速部署,“墨竹,你换上衣服,扮作躲藏起来的丫鬟,就在这石室或附近能藏身的地方制造些痕迹,但注意隐匿,等鱼儿上钩。”
“墨玉,你……”他对上墨玉的眼睛时,卡壳一瞬,似是看到墨玉的样子,便说不出正经话来,但那一瞬快得好似错觉。墨玉再定睛去看,便只见他一脸正经严肃,又道:
“你暗中掩护,同样换上衣服,在更外围策应,一旦对方出现,确认身份后,你们联手,务求速战速决,抓活的。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是!”墨竹沉声应下,已经开始解自己的外袍,准备换上那身鹅黄衣裙,动作虽有些生疏僵硬,但异常果断。
墨玉则一脸嫌弃地抖开那套浅碧色裙子,比划了一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带采薇走。”杨徽之不再耽搁,他想伸手让陆眠兰将采薇交给自己,可陆眠兰微微摇头,侧身避开了,自己又将采薇往怀中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