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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10页)

“是……是……”刘仁眼神惊恐地乱瞟,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精神崩溃,忽然尖叫道:“是……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赵文敏!是他!”

“他嫉妒杨学士修史之功,得陛下赏识,又……又看不惯顾氏脱籍,认为有辱斯文,怀恨在心!”

“是他给了下官药粉,说只是让杨学士出丑泻肚的药!下官不知是毒药啊陛下!下官真的不知啊!”

“赵文敏。”天子眼中寒光一闪,“给朕拿下!”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向席间一位面如死灰的中年官员。赵文敏吓得魂飞魄散,连喊冤都忘了,直接被侍卫拖了出来,按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臣与杨学士无冤无仇,怎会下此毒手!是刘仁这狗才血口喷人!诬陷下臣啊!”赵文敏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力辩。

“搜身。”天子根本不理他的辩解。

侍卫在赵文敏身上一番搜查,果然在他袖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尚未用完的少许白色粉末。经御医当场检验,与顾花颜所中之毒别无二致。

“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天子怒极反笑,“赵文敏,刘仁。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在宫宴之上,用如此下作手段,毒害朝廷命官及其家眷,罪无可赦!”

“来人。”天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将这两个逆贼拖出去,即刻杖毙!以儆效尤!”

“陛下饶命啊——!”

“臣冤枉——!”

凄厉的求饶和喊冤声戛然而止,两人被侍卫堵住嘴,粗暴地拖了下去。很快,远处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短促的惨嚎,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席间众人噤若寒蝉,面色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天子余怒未消,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在抱着顾花颜、已然痴傻的杨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声道:

“将杨夫人速速送回府中,着太医院全力救治!杨爱卿……节哀顺变。”

然而,一切都已太迟。

顾花颜静静地躺在杨宴怀中,身体已逐渐冰冷僵硬,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希冀的美眸,已然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虚空。

杨宴一动不动,只紧紧抱着妻子,感受着她的温度一点点流逝,生命一点点消逝。

“花颜……”他低低地、一遍遍地唤着妻子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哑着嗓子,只剩气声。

一场本应充满荣耀与欢庆的宫宴,以如此惨烈血腥的方式仓皇收场。

天子拂袖而去,群臣战战兢兢地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抱着亡妻、仿佛灵魂已被抽走的男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也传到了正在京畿州县核查案卷的杨徽之耳中。

“你说什么?!”杨徽之手中的卷宗“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他猛地抓住前来报信的衙役,目眦欲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再说一遍?!我娘……我娘怎么了?!”

“杨……杨大人节哀……”衙役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结结巴巴道,“……宫宴之上,杨夫人替杨学士挡酒,结果……结果酒中有毒……杨夫人她,她当场薨逝了!下毒之人已被陛下当场杖毙……”

轰——!

杨徽之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脏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哽咽从杨徽之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他猛地推开衙役,疯了般冲出值房,抢过一匹马,甚至顾不上披上官服,便纵马狂奔,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不知换了多少匹马,杨徽之终于在次日傍晚,披头散发、满身尘土地冲回了杨府。府邸已被一片惨白笼罩。白色的灯笼,白色的挽联,白色的孝布刺得他双眼生疼。

灵堂已经设好,正中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木。杨宴一身缟素,跪在棺木前,形容枯槁,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爹,娘……”杨徽之跌跌撞撞地扑到棺木前,透过尚未盖严的缝隙,看到了里面那张苍白安详、却再无生气的脸。正是他的母亲,顾花颜。

“则玉……”杨宴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丧事在浑浑噩噩中办完。天子下旨厚葬,追封顾花颜为诰命,并严令彻查余党

杨徽之强忍着锥心之痛,以协助办案、厘清母亲被害真相为由,调阅了刑部和大理寺关于此案的所有卷宗笔录。

他看到了刘仁和赵文敏的供词,看到了毒药的检验结果,看到了现场所有人的证言。

一切似乎都天衣无缝,指向赵文敏因嫉妒而买通刘仁下毒,目标本是杨宴,却阴差阳错毒死了顾花颜。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仵作验尸格录和御医对毒物的描述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见血封喉。

第107章大夜

杨徽之最后一句话落下,身体微不可察的晃了晃,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案几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杨徽之!”裴霜低喝一声,抢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陆眠兰也惊得脸色发白,连忙递上茶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则玉!你……”

杨徽之抬手,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茶水。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仿佛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地府深处吹来的寒意。

再睁眼时,眸中所有的悲痛、脆弱、乃至喷薄欲出的怒意,都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却令人胆寒的冰封。

“无事。”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他直起身,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而清晰,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继续说。”

他将那份卷宗推到裴霜和陆眠兰面前,指尖点在“苦阴子”三个字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我母亲……天顾二十二年五月初五,端午宫宴,饮下毒酒身亡。毒发之状,与卷宗所载,与镇国大将军昔年所中,一般无二。”

杨徽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按当时卷宗所录,下毒者乃礼部主事刘仁。指使者,翰林院侍读学士赵文敏。人证物证,铁证如山。二人当场被陛下下旨杖毙。”

裴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刘仁,赵文敏……我有些印象。赵文敏此人,性情偏狭,好嫉妒,在翰林院中名声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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