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眼漫天大雪,无声问了一句。
归期又在何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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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松的担忧,来的很快。
子夜时分,正是人最困顿之时。
突然,面向耿山方向的黑暗之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片尖锐的破空之声!
“敌袭——!”
一名暗哨发出了凄厉的预警,但声音瞬间被更密集的箭矢呼啸声淹没!
无数支火箭,如同暗夜中复仇的毒蜂,从山林阴影处激射而出,划过夜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地扎进大戠军队的营地!
“噗嗤!”
火箭钉在帐篷、辎重车、甚至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身上,迅速引燃了营帐和杂物。火苗在寒冷的夜风中窜起,很快连成一片,映照出营地中惊慌失措的身影。
紧接着,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黑影如同飞蛾般从雪地里跃起,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着尚在混乱中的大戠营地发起了冲锋。
那正是挛鞮顿收拢的残兵败将以及他预留的后手——
一支擅长山地夜战、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戠军营附近。
“不要乱!结阵!迎敌!”陆庭松第一时间拔剑冲出帅帐,大声疾呼,试图稳定局势。
但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熊熊火光,一时间建制大乱,虽没有临阵后退的逃兵,但也难以应对。
营地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再次响彻夜空。
陆庭松亲率亲卫,逆着溃退的人流,冲向战斗最激烈的前沿,试图稳住阵脚。他剑光闪烁,连续劈翻了几名冲过来的南洹士兵,鲜血溅在他冰冷的脸甲上。
“向我靠拢!长枪手列阵!”陆庭松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如同中流砥柱,吸引着周围慌乱的士兵向他汇聚。
然而,就在他挥剑格开一支流矢,指挥部队的瞬间——
“咻!”
一支力道极强的冷箭,刹那间刺破长风,从黑暗中某个刁钻的角度电射而至,直指陆庭松后心!
陆庭松察觉到危机,猛地侧身闪避,却终究是慢了一瞬。
“噗!”
剧痛之下,一片血花炸开在他左侧肩胛。
“大将军!!!”
第87章旧事三十深恩负尽……
第一封八百里加急传信回到阙都时,绥京大雪初晴。
兵部尚书手持北境来的第一封求援信,神色凝重地呈报给龙椅上的顾来歌。
“陛下,北境大捷,然陆庭松将军重伤,军中伤亡惨重,挛鞮顿败而不溃,局势依然危急,陆将军恳请朝廷,速发援兵。”
顾来歌眉头紧锁,正要开口,一旁的伶舟洬却轻轻咳了一声,缓步出列。他面容白净,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
“陛下,”伶舟洬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陆将军乃国之柱石,骁勇善战,既已重创南洹主力,想必暂时稳住局势应无所难。”
顾来歌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比你更知晓相礼。他一向处事硬撑不假,但也绝不会拿着将士的项上人逞强,所以此次……应当是真的撑不住了。”
伶舟洬与他想到一处去了,面上也是抚不平的担忧:“臣所忧心亦是如此。但,此时贸然派遣大军北上,粮草辎重调动繁琐,恐劳民伤财。况且……”
他话锋微转,似有深意:“北境军报,一来一回已有数日,如今局势是否又有变化,尚未可知。”
顾来歌皱了下眉,将求援信规整放置一旁,刻意沉声问道:“你待何如?”
“依臣浅见,不若先派快马精骑,携御医及珍贵药材前往探视陆将军伤势,并详查敌情。若局势果真万分危急,再调大军不迟。”
伶舟洬垂着眸子,语气谦卑恭顺,见顾来歌并没有打断,便继续往下缓缓说道:
“如此,既可示陛下天恩,体恤将士,亦可避免仓促出兵,为人所乘。”
顾来歌闻言沉吟片刻,觉得伶舟洬所言似乎也有道理,加之对陆庭松能力的信任,便点头道:
“伶舟爱卿所言甚是。那就先依此议,选派得力御医和精锐骑兵,携带药物,火速前往北境探明情况,抚慰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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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击退敌军后,陆庭松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已苍白如纸。他坚持着部署好防御,才回到军帐。军医重新为他包扎肋下崩裂的伤口,忧心忡忡:
“将军,箭创颇深,万不可再动气用力,需静养……”
陆庭松摆了摆手,示意军医退下。他脸色苍白,却未给自己一分一毫的喘息,便立于巨幅舆图之前,听罢亲卫颤声禀报,倏然转身,大步跨至对方面前,声音沉冷比霜雪更深:
“你——再说一次。”
亲卫单膝跪地,头颅深垂,几乎触地:
“将军……来的唯有太医数人,骑兵不过五百……并无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