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徽之大言不惭:“他更愿意和我待在一处。”
陆眠兰:“……”脸皮还挺厚。
她这时才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想多嘴问几句墨竹和墨玉的事。只是此刻看着杨徽之眉间带上几分辛苦劳累后的疲倦,终是没忍心开口。
“明日又要奔波,今日便早些歇息吧。”杨徽之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陆眠兰的左肩。
他明明站在右侧,这个姿势倒像是想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但还是克制住了。陆眠兰总能在他挥袖间隙,闻见那股淡而又淡的气息。
初闻时只觉是书卷沾染上新墨的香气,但后来几次,却又觉得不贴切了。
陆眠兰脸色又烧起一阵微热的红。她觉得不自在,就比杨徽之快了几步,走到前面去,回头看也不看一眼。
杨徽之失笑,也不唤她,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瞧着陆眠兰已经进屋去了,才侧过身,看了看高悬天边的明月,嘴唇轻轻一动,声音压得极低极缓:
“墨竹,墨玉。”
月前忽而飞快擦过两道身影。那两个少年似两点墨团从砚台溅起,又悄然融入夜色,暗成一片虚影,几乎难以察觉:
“在。”
杨徽之微微垂下眸去,看见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才开始吩咐什么。他的声音模糊在一片树影婆娑中,让人听不真切。
片刻后,墨竹墨玉二人齐齐低下头去:
“是。”
那两道身影又飞速隐去,风声吹过他们的衣摆,再未留下任何痕迹。
杨徽之重新朝屋内看去,却见陆眠兰正与采桑和采薇有说有笑。他轻轻笑了一下,抬脚进屋后问道:“在聊些什么呢?”
陆眠兰眼睛亮亮的:“采薇说,绣铺里可以添些不一样的纹样——绣些王八上去。”
采桑原本都止住笑意了,却在再听一遍后还是忍不住,又与采薇笑做一团:“看谁会买,净出这些馊主意……”
杨徽之听罢也没能忍住,低声笑起来。
只是,他在庭院的那片刻,恰好错过陆眠兰与采桑的耳语。他更不知晓的是,陆眠兰将方才就倚在窗边,将一切尽收眼底。
第25章将断
他们这次,比往日启程得更早,天色尚未破晓,陆眠兰已与杨徽之并肩立于庭院之中,静候裴霜的车马。
自进入陆府以来,采桑与采薇几乎从未与陆眠兰有过这般分离。即便偶有短暂分别,也不过一两日便能重逢,从未经历过如此长达半月的离别。
听闻陆眠兰此次行程,采薇已悄悄落了两次泪,就连一向沉稳的采桑也难掩焦虑。
两个小丫头紧紧拉着陆眠兰的手,再三确认"真的不需我们随行吗",最终只得泪眼婆娑地送她到马车前。
陆眠兰心中既觉心疼,又有几分好笑:“很快就回来了,到时给你们带些宿辛的特产。”
她一字一句轻声哄着,先是轻轻捏了捏采薇的脸颊,又为采桑拭去挂在眼眶、将落未落的泪珠:“想要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采桑摇头道:“只愿小姐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采薇也连忙附和:“还要顺顺利利的!”
陆眠兰何尝不挂念她们。出发前夜,她曾多次向杨徽之叮嘱"劳烦墨玉多加照看",杨徽之也始终耐心应承,一次次郑重承诺。
此刻,杨徽之静立一旁,既未出言催促,也不打扰她们话别。直至采桑和采薇一步三回头地步入府门,他才向陆眠兰伸出手:“裴大人此时应当快到了,先上车吧。”
陆眠兰轻扶他的小臂,登车时微微抬首,远远望了一眼渐明未明的天际。
裴霜素来守时,说几时便是几时,从不早一分,也绝不可能迟来哪怕一秒。
只见他这次轻装简从,除了一名车夫外,竟未带任何亲信随从。但杨徽之敏锐地注意到,远处道路两旁,似有黑影浮动绰绰,若隐若现。
当裴霜的马车停稳,他掀起半边车帘,朝杨徽之微微颔首,未发一语。
陆眠兰闻声探出半张面容,见是裴霜也并不意外。她轻声唤了句"裴大人",杨徽之回以微笑。两人皆默然放下车帘,再无多言。
墨竹等候多时,见他们彼此不再多言,扬鞭策马:“驾!”
两辆马车在日暮时分驶入宿辛城。一路疾行,驿站歇息之时甚少,终在天黑前抵达敦提,还算顺利。
几位在进城才发现,竟然还比原计划提前整整一日,故未直接前往贺琮住处,而是先往驿站安顿。
——
昨日夜间心里藏着事,虽然有几件不大不小的事也算尘埃落定,但最重要的悬而未决,他们其实都没怎么休息好。
更何况,两个人虽说已经是夫妻,却还没真正同床共枕过。就连大婚当日,两人也是各怀心思,坐在案前聊了一夜,生生熬到天明。
“你在这里睡就好,我去客房。”彼时杨徽之抱了一床寝被,面颊微红,陆眠兰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终于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想起来——
大婚那日,这人不胜酒力,才喝了几杯也是这般模样。
她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看到这人似乎更不自在,就觉得自己那几分尴尬大半化作了逗弄人的坏心思。
于是,陆眠兰就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客房……好像没有床榻。”
杨徽之脚步一顿,踌躇片刻后,只觉耳根发热,头也不敢回:“呃,嗯。我……我可以打地铺,不碍事的。”
陆眠兰了然,她原本并没想多劝,便顺口嘱咐了句“夜里风大,当心受寒”云云。
只是,她这些客套话才出口,就见杨徽之猛然转身,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打地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