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帽男的礼帽歪了,宽男的墨镜掉到了下巴上。
玛利亚冷静地抱住礼帽男的另一条腿,继续超大声喊道:
“我是你的女儿卡佳啊!我和妈妈你就这样丢下不管了吗?”
“卡佳”是“叶卡捷琳娜”也就是英语里的“凯瑟琳”的爱称,属于张三李四级别的常用名,没有什么特别的。
宽男拉住满头井字号像Windows的错误弹窗一样一个接一个叠在一起往外蹦的礼帽男,用日语劝道:
“大哥,算了算了。孩子长这么大怪不容易的,有点情绪也让让她。你在这边都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啊……”
很难说他到底信没信,反正他语气很真诚,又羡慕又遗憾。
发现玛利亚的视线转向了他,宽男还慌乱地掏了掏口袋,掏出来一包烟又塞回去,摸出钱包,从里面拿了几枚硬币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看礼帽男,又看看玛利亚,挤出来一个有点憨的笑容。
礼帽男手里的棍子无缝切换成伯雷塔92FS,枪口在衣袖的遮掩下指着玛利亚的额头,他冷酷的声音如同极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坚冰:
“快到红帆节了,麝香鼠也跑到了地上。伸着你的小鼻子到处乱嗅的时候,小心被土狼野狗叼走咬死。”
他的声音和爸爸不太像,烟嗓要明显很多。
玛利亚碧绿的眼睛眨都不眨地隔着手枪望着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礼帽男收起伯雷塔,转身继续被打断的行程,长风衣的下摆旋出漂亮的弧度。
宽男犹犹豫豫地把硬币塞到玛利亚手里,快速交代她:
“本该直接送礼物的,但我没带。快回家吧,这里没你的事。”
一句话的功夫,礼帽男就走出去五米多。宽男不再多管玛利亚,紧赶慢赶,提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追上礼帽男。
玛利亚低头看硬币。
一枚500円,一枚50円,一枚5円。
差不多够买一份零食水果,或者或者简单的小工具。给朋友家初次见面的孩子当零花,中规中矩。
她就近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打给大洋彼岸的父母。
很意外,电话居然是妈妈接的。
玛利亚平静地讲出了她今天遇到的那个礼帽男和宽男的事,详细地描述了礼帽男的外貌、声音、身手、发音特色、所用的措辞和使用的典故。
意思很明确:今天你们要是不跟我说清楚、再用糊弄小孩的话敷衍我,明天我就飞过去面谈。
妈妈爽朗地大笑起来:
“玛莎酱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吗?怎么你还能撞到和你的小朋友一样的鬼?”
玛利亚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等了五秒,电话铃声响起,玛利亚冷着脸接通。
听筒另一端换了爸爸,他像是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一样回答道:
“玛莎,你妈妈确实不认识他。我也以为他早就死了。他是你的一个表哥,和我们家好几十年没有联系了。现在的他是个危险的疯子,不要接触他,不小心遇到了也当他不存在,好吗?”
玛利亚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代表不满的语气词。
爸爸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玛莎。你妈妈认为日本也不那么安全了,不适合把你一个人放在那里,搬到这边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会尽快回去帮你办手续。”
非常享受父母不在家、无人管束、自由自在、零花钱管够的逍遥日子的玛利亚怒道:
“我不!我又不是狗,被你们由着性子决定带到这里那里。我觉得这边很好!麝香鼠才要去美国!”
爸爸没说话,还捂住了他那边的听筒。
但玛利亚还是听到了,他在和妈妈商量,要不要强行把她带过去。
玛利亚侧头用脖子夹着电话,双手叉腰加强语气,对父母下达了最后通牒:
“你们要是非得绑架我,我就每天往白宫扔‘柠檬’!说到做到!”
她说的“柠檬”不是一种酸酸的水果,而是前苏联著名的F-1破片手榴弹,很有分量。她也确实有这个臂力。
父母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妈妈掐着嗓子甜甜地逗她:
“看来我们这些老女人老男人对我们的玛莎酱魅力不够大,比不过你的小男朋友们。但我们这里也有新鲜的小女孩儿小男孩儿哦,玛莎不来看看么!”
她才不会被这种程度的诱哄骗到!
“园子足够可爱了,没必要去你们那里看别的小孩子。我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父母又商量了几句,他们认为玛利亚的柠檬警告可信度很高,答应她随便她留在东京这边,不会强行要求她做任何事。
挂断电话,玛利亚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心里还是气呼呼的,等到胸脯的剧烈起伏平息,她才走出电话亭。
回家吗?
萩原和松田都在轻井泽,家里有点空。平时她会享受这种空,今天不行,今天她想见到点会说会笑的大活人。
那就去朋子家看看园子吧。
两岁的园子正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小嘴一秒钟都闲不住的岁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