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悄悄把裹住她的凉被拉起来,踹了松田一脚。
松田被她踹歪了,睡姿却歪打正着地好转,齁声变成了深慢有节奏呼吸音。
听着听着,玛利亚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里,好像有人揭开了一层密不透风的人皮面具,又有清凉中带有微微的草木香味的水流淌。
她做了个夏日夜晚、交相辉映的星光与萤火虫尾灯的照耀下,山林间的废弃古堡探险的美梦。
松田妈妈在萩原一个人下楼倒水后,半天没听到楼上有动静,不太放心地上去看看。
午后最热的时间,地面与白墙都衍射着灼热的光。
阳台上的电风扇徐徐转动,三个孩子头碰头地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手是谁的手,谁的腿是谁的腿,好像三条抱在一起的八爪鱼。
他们身下的榻榻米,被汗打湿,洇出人形的轮廓。
咔嚓。
铃木妈妈的外表与杂志形象都很高冷,真人性格却诙谐有趣,一定会喜欢这张照片。
……
萩原梦到了一座闪光的舞台,他在舞台中心领舞,好多好多差不多跟他的两位朋友一样好看的孩子给他当伴舞,探戈、恰恰、华尔兹,独舞、双人舞、群体舞,好累但是好开心哦。
但是不知道谁起的头,无限大的舞台变成了KTV,他正高兴地唱着歌,松田独树一帜、颇具杀伤力的歌喉响起,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个有着很凶恶的眼神的瘦长鬼影,穿着他那身黑色的衣服出现,凶恶地盯着他,凶恶地冷哼,凶恶地张开一条巨大的黑色麻袋,要把他装进去扛走埋掉。
松田梦到了春季学期的修学旅行,二年级的安排是去坐一两个小时大巴车可以到的上野公园。
轻松愉快的公园踏青之行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静冈县的富士山观光。
富士山突然长出四条腿,拔地而起,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坐在他胸口,就像玛利亚的伯恩山罗密欧做过无数次的那样,行云流水,顺理成章。
他感到无法呼吸,挣扎着伸出手脚,乱蹬乱踹,不知道蹬开了什么,还听到了住在隔壁的坏人的闷哼。
睁开眼睛,横在眼前的,是一只戴着萩那家伙的腕表的手臂。
松田顾不上这条手臂,他在泰山压顶的沉重负担下奋力起身,萩原和玛利亚从他身上滑落。
玛利亚的头碰到了萩原带来的包,她陡然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惨叫道:
“不要走啊阿萤!我马上就通关了!”
萩原被她近在咫尺的声音震醒了,成功脱离麻袋的统治范围,茫然地坐起,大大地松了口气,混乱地接下去:
“阿萤是谁?”
松田揉着麻木手臂与酸疼的后背和腰,感觉脖子也有点落枕。可恶,为什么会在午睡的时候被那两个沉得要死的笨蛋压在最底下啊?
玛利亚清醒过来了,分清了现实和梦境让她微微失望,快速回答萩原的问题:
“阿萤是我的梦里的一只萤火虫。我在梦里参加废弃古堡探险,每个人都有一只萤火虫当引航者。第一个通关的人会得到一艘通往比邻星的太空飞船。我都看到了终点闪着金光的大门了,马上就要赢了呢,真是的……”
那确实挺可惜的。
三个孩子分享了彼此的梦,都觉得今天的午睡真是够精彩惊险。
萩原想起了睡前忙活了好久的工作,从包里取出姐姐的化妆镜,配合着“当当当当”的音效,让玛利亚和松田看他的劳动成果——
玛利亚对着镜子摸了摸脸,回头看了看松田,不是很确定地夸奖道:
“我好像变白了?嗯、变白了很多!谢谢Hagi酱,不愧是汽车修理厂的继承人,抛光翻新的手法太优秀了!”
松田没看出玛利亚和镜子里的他有什么变化。
好在他就算不在乎读不读空气,也没有讨厌的故意在别人兴头上泼冷水的爱好。
他点点头,谢过萩原的费心费力,接着兴师问罪:
“你们是怎么睡的?为什么在我身上睡成了一摞?害得我全身上下胳膊疼,骨头都要散架了!”
“全身上下。”
玛利亚复读。
“胳膊疼。”
萩原复读。
遭到好友们的嘲讽才反应过来嘴瓢说错话,松田喊着口号,呼喝有声地扑倒萩原,又扑倒玛利亚,试图把他们叠起来,也压扁他们。
玩闹一番,又出了一身汗。
玛利亚问起小伙伴们下午想去哪里玩。
松田对去哪里没有想法,他最近特别不想看见山。
萩原想去古堡探险,会奖励太空飞船的那种。他想去全是女孩子的星球。
松田横着半月眼驳回:
“我不是女孩子真是对不起了啊。”
玛利亚则一脸严肃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