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朝着西北方继续前进。
脚下的沙地变得坚硬,混杂着碎岩。
这就是泣石林——无数风蚀形成的岩柱耸立在沙海之中,高低错落,形态诡谲。
风吹过石柱间的孔洞和缝隙,发出时而呜咽、时而尖啸的声响,果真如同哭泣。
“元素流向不对劲。”卡维停下脚步,从行囊里掏出那个黄铜打造的蜃气观测仪。
仪表的指针不再胡乱摇摆,而是稳定地指向石林深处,微微颤动着。
乐芽探头凑过去,一脸震惊:“这东西……居然真的有反应了?”
哲伯莱勒走在最前,他走路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偶尔用手势示意方向或停下观察。
他们穿行在石林迷宫中。
乐芽发现,这些石柱的排列并非完全无序,似乎隐约遵循着某种被风沙模糊了的古老路径。
“这边。”哲伯莱勒在一个岔路口稍作停留,指了指地面。
沙土上有几道新鲜的、被匆忙踩踏过的痕迹,还有一滴干涸不久的、颜色深暗的液体——像是墨水,或者某种炼金药剂。
“他们果然在这里停留过,而且可能很匆忙。”卡维压低声音,蹲下身仔细观察那痕迹,“方向……是往石林中心?那里据说是一片被环形石壁包围的小型盆地,没什么特别。”
“跟上去。”哲伯莱勒言简意赅。
又走一段,哲伯莱勒突然停下举拳示意。
三人隐蔽到粗大石柱后。
前方不远处,石林中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一支大约十几人的队伍正在忙碌。
正如村民描述,队伍中有几名穿着教令院学者长袍的人,但更多的是雇佣兵打扮的护卫。
三头驮兽被拴在远处的石柱上,背上卸下的货物堆在一旁,用防水布遮盖着,隐约能看到下面箱笼的形状。
学者们围着一个架设起来的、结构复杂的仪器忙碌着。
那里架设着一个复杂的、多层的金属框架,框架上镶嵌着数十枚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富含各类元素的结晶和类似神之眼的晶石,彼此之间由发光的导能线路连接。
框架下方则连接着数根导管,导管末端插入沙地似乎在探测着什么。
框架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迷幻七彩光芒的棱镜装置。
几名学者正围着这个装置忙碌,不断调整角度,记录数据。
而站在棱镜装置前、挥舞着手臂大声指挥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窝深陷的男人。
他穿着沾满沙尘的学者袍,袖口被烧出几个焦黑的洞,脸上混合着亢奋与疲惫。
“能量耦合必须同步!你们想让「门」在开启瞬间崩溃吗?!”他对着身边一个年轻学者吼道,声音沙哑。
乐芽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金属框架的某个角落。
那里,在几枚火元素结晶和风元素晶石之间,静静地嵌着一枚水蓝色的宝石。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周围充盈着混乱的元素波动,乐芽依然感到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知道,那一定就是他的神之眼。
另一个年轻学者对着这位刚吼完人的中年学者说着什么:
“……波动吻合!库塞伊先生!您看这元素谐振曲线,与古籍中记载的‘蜃境门户开启前兆’完全一致!虽然微弱,但定位已经很明确了,就在这片石林的核心区域!”
库塞伊眼神狂热,“元素谐振峰值正在接近临界点!对,就是这样!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那是……强行拼接的多元素共鸣器?”卡维低声对乐芽和哲伯莱勒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担忧,“而且是用神之眼和未经调和的元素器物做核心?元素力之间不是简单的加减法,尤其是不同元素力的能量场会相互干扰甚至排斥!这种结构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
话音未落,装置上的一个风属性晶石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连带着周围几枚元素器物也明灭不定,整个装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库塞伊先生!”另一个年轻学者忍不住喊道,“这东西看起来要炸了!有些元素器物都在开始泛裂痕了!”
乐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我的神之眼……”
不要……
不要裂……
“稳住!注入备用能量!”库塞伊厉声指挥。
“可是库塞伊先生,”年轻学者有些怯生生地不敢再操作,“再注入能量的话,作为共鸣核心的这几枚外置元素容器可能会超载……”
库塞伊一把推开年轻学者亲自上前调整了几个旋钮,一边近乎偏执地说:“你们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只要能定位并打开「门」,哪怕只是采集到边缘的环境数据,都足以让我们在虚空联合学报上占据一整期专题!”
装置勉强稳定下来,但那种危险的震颤感依然存在。
乐芽实在按捺不住了,几乎要冲出去把自己的神之眼救回来,却被卡维一把按住。
“冷静,他们人很多,咱们先看看情况。”卡维的声音压得极低,金色眼眸紧紧盯着那个装置,眉头紧锁,“那个东西……太危险了。”
乐芽还在坚持:“可是……可是……”
就在这时,库塞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乐芽他们藏身的石柱方向。
“谁在那里?!”他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