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和那戒备的姿态,成了压垮小纯水精灵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
一个艰涩的、断断续续的、仿佛刚学会控制声带的幼童般的声音,突兀地、带着哽咽的腔调,在这个由水元素震动勉强模拟出来的、扭曲的音节,骤然在房间内响起!
“不是……威胁!”
提纳里所有的动作和思维,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那团光芒乱闪、微微颤抖的水蓝色生物。
刚才……是它在“说话”?
用着……一种扭曲变形,却依稀能分辨出熟悉语调的……声音?
小纯水精灵似乎也被自己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光芒凝滞了一瞬。
但它顾不上惊讶,趁着这短暂突破的沟通窗口,它凝聚起全部的意识,将那份最核心的焦急,伴随着几个更加破碎、却指向无比明确的音节,奋力地“推”了出来:
“是……乐芽……”
“提纳里……是我……”
“没……认……认出我……”
“不……抱……我……坏……”
“难……过……”
水蓝色的光团在说完这几个字后,仿佛耗尽了力气,光芒骤然黯淡了许多,身形也缩小了一圈,晃晃悠悠地悬在那里。
提纳里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那扭曲的音节,艰难拼凑出的词语……
“乐芽”……
“是我”……
“没认出我”……
所有的理性分析、逻辑推断、生物图鉴的知识,在这一刻被这简单到粗暴的“自报家门”轰得粉碎。
所以,荒谬的直觉,竟然是真的?
那个在沙漠让他暗中担忧了许久的少年……
变成了眼前这团……小小的、会扒耳朵、会委屈、会笨拙模仿、现在还在磕磕绊绊说话的……
水蓝色柔软冰凉的不明可爱生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
提纳里的尾巴和耳朵都呈现出一种极度震惊下的静止状态,甚至连手中萦绕的草元素力都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提纳里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眸中的锐利审视并未完全褪去,却混杂进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压得极深的震颤。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朝那团小小的蓝色光球伸出手。不再是防御或驱赶的姿态,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观察的窗口。
“……乐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沙哑,“真的是你?”
小纯水精灵在看到那个伸出的手掌时,黯淡的光芒瞬间亮起了一点!
它迫不及待地、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飘近,先是用手极轻地碰了碰提纳里的指尖。
冰凉,湿润,带着纯净水元素的微光。
然后,它整个身体都靠了过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动物,轻轻地、带着依恋地,落在了提纳里的掌心。
它收敛了所有外放的能量波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核心的光点柔和地闪烁,仰望着提纳里。
掌心传来的重量很轻,触感奇妙。
提纳里能感觉到那团水在他手中微微起伏,如同呼吸,传递出一种全然的信任和……放松。
这一刻,所有的理性分析似乎都暂时失效了。
那无法作伪的亲近与依赖感,还有之前那些笨拙却指向明确的“交流”尝试,以及他的直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提纳里沉默了许久,另一只垂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中这团颠覆他认知的存在。
那清澈的蓝色,让他想起化城郭雨后溪流反射的阳光,也想起乐芽神之眼中流淌的水色光泽。
“……发生了什么?”他最终低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沙漠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小纯水精灵听懂了问题,但它现在的心智和语言能力,根本无法支撑它讲述一个完整复杂的故事。
它只是在提纳里掌心着急地转了转,光芒闪烁,努力想要表达,却只能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眼……碎了……水……记忆……姐姐……卡维……想……回来……”
词语破碎,逻辑断裂。但关键词却让提纳里瞳孔微缩。
眼碎了是什么意思?眼……是神之眼的意思吗?
“姐姐”是指谁?卡维果然知情,并且和他一直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