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歌莉娅大人……
纯水精灵们深爱着他们的神明。这份爱,足以让他们义无反顾地追随她奔赴死地,也足以让他们因她一句轻柔的撤退,便忍着破碎的痛楚,听从最后的心意。
而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纷乱的战场,轻轻落在了即将消散的涅琉斯身上。
她用最后的神力,轻柔地、却不容抗拒地裹住了濒临消散的涅琉斯。
【活下去……】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虚弱,却带着焚烧一切般的炽热期盼,【连同我的梦……我的生命……】
母亲大人……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那个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都要疲惫,却带着无尽的祝福,直接在他存在的核心低语:
【穿越星海,去往新的可能……】
【要快乐啊……像种子一样……发芽吧……】
【……我亲爱的……小水滴。】
温暖的力量渗入他支离破碎的核心。
妈妈……
他感觉自己在缩小,在凝聚,最后化作一滴最微小、最不起眼的水珠,被那股温柔的力量轻轻包裹、推动,抛向了无垠的、星光闪烁的虚空……
不知漂流了多久,他坠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微弱的本质在坠落中下意识地寻找容器,融入了一个与他波长相容的躯壳。
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他在遥远的异世界,承载着这份被祝福的期望,悄然生根、发芽。
「乐芽」。快乐,发芽。
这就是他的名字。是命令,也是祝福。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湿润的沙滩。
那些激烈的情感——战场的悲壮、离别的哀伤、神明的祝福——像被水流温柔地冲刷过,变得朦胧而遥远。
它们没有被遗忘,只是被妥善安放在意识的深处,如同沉入湖底的珍珠,暂时不需要被打捞。
更清晰浮现的,是更温暖、更琐碎的东西。
乐芽。
对,他是乐芽。
虽然“涅琉斯”也是他,但此刻,“乐芽”这个称呼更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
他感觉自己正在从很深、很温暖的地方,缓缓上浮。
外界的声音和波动逐渐清晰——温柔的水流声,轻柔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交谈声,带着担忧与关怀。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他们。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遇到了一个微小却关键的困惑——眼睛在哪里?
这个困惑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本能地凝聚起了注意力。
渐渐地,世界在他眼前显影。
他首先“看”清的是包裹自己的“边界”——一个巨大、稳定、散发出柔和维持力的水泡膜壁,表面流动着虹彩般的微光。
透过这层莹润的壁障,他看到悬浮的流水如银链般划过空中,奇花异草舒展着发光的枝叶,远处的亭台廊柱线条优雅。
然后,他的视线聚焦到了水泡旁,那两个令他感到亲切温暖的存在上。
浅蓝色短发的美丽女性,周身散发着让他感到无比亲切的、同根同源的水之波动,那是血脉相连般的共鸣——姐姐,伊迪娅姐姐。
金发、面容俊秀、眼神里带着担忧和探究的男性——好朋友,卡维。
虽然具体的记忆还很模糊,但“卡维=可以信赖的好朋友”这个认知,如同本能般牢固。
他想和他们打招呼。
于是,他尝试移动,尝试发出声音。
而外界,银瓶庭院中。
伊迪娅正轻声向卡维解释着纯水精灵之间交流和感知世界的方式,卡维则一边专注地听着,一边画图纸。
卡维在琉形蜃境的这一个月里,已经将琉形蜃境的建筑大多都重新设计一番,使之变得更具美感——这可是个大工程。
早在一个月前,卡维和乐芽刚刚进入琉形蜃境不久,伊迪娅就通过蜃境和水脉之间微弱的联系,给迪希雅和哲伯莱勒传递了一个简单的平安讯息,让他们不要担心,可以先处理自己的事情。
她甚至还感知了一下那个缺水的小村落,用力量帮他们把附近的地下水脉疏通引导。
“伊迪娅女士,”他郑重地说,“您是一位非常善良,也非常了不起的管理员!”
伊迪娅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点小事……啊,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蜃境东侧的水道吧!那里总是有点问题!”
就这样,卡维东搞搞西修修一个月,然后演变成了现在为琉形蜃境设计建筑。
突然,那枚稳定悬浮了许久的水团,表面泛起了不同寻常的涟漪。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呼吸般的脉动,而是更活跃、更……有目的性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