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韧的水幕被强行破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提纳里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
缺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小屋内,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水汽,蓝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如同置身海底。
乐芽安静地蜷缩在床上,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他的神之眼依旧散发着微光,却不再狂暴,只是温顺地流转着。
他依旧深陷梦魇,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别走……”
提纳里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乐芽这副脆弱无助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乐芽沾着些许水汽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草木气息。
“乐芽。”提纳里的声音放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乐芽耳中,“醒醒,快醒过来。”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乐芽冰凉的皮肤,试图将一丝稳定的力量传递过去。
“再不醒来我就要罚你抄书了!”
或许是对抄书惩罚的抗拒,或许是提纳里声音里那份独特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又或许是那悄然介入的温和力量仍在持续作用……乐芽剧烈颤抖的眼睫终于挣扎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浅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恐、迷茫和深可见底的悲伤,涣散的瞳孔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映出了提纳里写满担忧的熟悉脸庞。
“呃……不要抄书……”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是……提纳里?”
“是我。”提纳里看着他终于醒来,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你做噩梦了。”
乐芽怔怔地看着他,梦境的碎片还在脑海中翻滚——蓝色的长发、战争的轰鸣、温柔的告别、无尽的坠落……以及最后那个安抚了他的、不知来源的空灵声音。
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确认安全的瞬间汹涌而出。
他猛地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提纳里的脖颈,将湿漉漉的脸深深埋进对方带着药草清香的衣襟里,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迷路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呜……提纳里……我好害怕……我梦到……梦到……”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后怕和宣泄而剧烈颤抖,“我什么……都做不了……”
提纳里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没有推开他,任由乐芽抱着,一只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安抚地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湿冷的发丝。
“没事了哦,我一直都知道乐芽很努力,也很勇敢。”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单薄和颤抖,也能感觉到那几乎将他衣衫也浸湿的泪水的冰凉。
窗外,那笼罩小屋的水幕在乐芽醒来的同时,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消散于无形,只留下满室潮湿的空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乐芽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提纳里任由他依靠着,耐心地等他情绪完全平复。
直到怀中的颤抖彻底停止,他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方便另一只手则拿起床边干燥的布巾,动作自然地擦拭着乐芽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汗水。
“好些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和,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能让人冷静下来的清晰。
乐芽点点头,眼圈和鼻尖还是红红的,眼神里残留着惊悸过后的脆弱,但总算恢复了基本的清明。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松开了紧抓提纳里衣襟的手,小声嗫嚅:“对、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的不是你,是那些你的力量。”提纳里纠正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客观分析姿态,“刚才的水元素暴动范围很广,力量层级也远超你平日表现。这与你的噩梦直接相关,对吧?”
乐芽咬着下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些破碎的画面——蓝发女子、神圣的吟唱、惨烈的战争、温柔的诀别、无尽的坠落——再次掠过脑海,让他心口发闷。
“她……她又出现了,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乐芽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还有战争……很可怕的战争……我感觉……感觉好像要碎掉了,然后被丢到了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提纳里静静地听着,翠绿的眼眸中思绪飞转,“她?”
乐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我确信我不认识她,也看不清她的脸,但感觉却……很熟悉。”
提纳里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困惑。
结合乐芽之前召唤纯水精灵、净化死域的特殊能力,以及这次暴走的强大水元素力……他心中那个关于乐芽力量本源可能与正义之国——枫丹——颇有渊源的猜想越发清晰。
或许,要真正解开乐芽的身份与力量之谜,未来的某一天,他不得不前往正义之国,甚至直面那位掌管律法与审判的水神。
但那是后话了。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之前基于尊重未曾深究,此刻却显得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之前说自己是璃月人……这一点,你非常确定吗?”
“啊?”乐芽被问得一怔。
他来自异世界,又不是提瓦特原住民,“璃月人”是他最初为了能融入这个世界的身份伪装。
呃……其实就是他胡诌的。
“我、我应该……是吧?”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笃定,却难□□露出一丝心虚,“除了璃月,还有哪个地方会取‘乐芽’这种风格的名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