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嘴犟嘴!”他娘也笑,“陈家跟咱们家能一样吗?二椅子被人说闲话,你们不在村里,不知道多少人说。”
孙平问:“咋的?有人说梁奶?”
“那不敢,没人敢那么说,就是背地里唠嗑呗,咱们村里都不认可,社会上肯定也不认可,等将来老了,你看他们也没一儿半女,谁给养老送终?将来就得后悔。”
别的事孙平未必能知道答案,唯独这事还真能说上两句。
孙平笑呵呵的说:“可拉倒吧,灯哥比东哥小了八九岁,人家可说了,将来东哥走不动路买个轮椅伺候,两口子啥时候不比儿女强?老伴老伴,老了对方才是伴儿,不是吗?”
“你看你和我爹,接你们上城里,你们不去,我姐她们嫁人了,十天半个月才回来瞅瞅,我过年才能回,这家里,不就你和我爹俩人?你俩指上我们了吗?”
这话还真让孙母有点哑口无言。
但话说回来:“你这意思,不就是得有个老伴吗?你都三十多啦,得抓紧啦!看看村里像你这么大的,人孩子都会跑,早点都上学了。”
孙平说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儿子姑娘啥的,他哪能没想过呢。
男人这辈子谁不想在外头打江山,回家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真到这时候,孙平竟然不知道找什么样的。
哪怕是当年在沈城遇上的红缨姐,他也是觉得和家里的姐像,每回拉个手啥的,他都觉得像搞不道德的事,心里挺别扭。
真找年纪小的吧,年轻小姑娘现在都有文化,他一个大老粗也唠不到一起去,公司里大学生不少,自己的秘书也是女孩,平时话还真不多。
不知道究竟咋了。
他在灶台边缘烤了一会火,上院子里去看小孩们放炮,小侄女问他,“林叔咋没来呢?”
往年,小侄女最喜欢骑在林立的脖颈子上放呲花。
孙平不知道怎么说,糊弄过去。
他跟着几个小孩放炮,炕上是几个姐在唠嗑,家长里短,孙平听了一会,起身裹着外套往村头走。
不知不觉的走到陈家。
一到除夕不仅仅是关灯的生日,还是俩人的结婚纪念。
关着院门能听见里面不仅有放呲花的声,还有音响播放着邓丽君的歌。
“平哥,你咋来啦?进来呀。”关灯被穿的像是小狐狸一样,攥着雪球和他哥蹲在院子里堆雪人呢。
“我…我寻思过来跟你们放炮呢,少强不敢走,怕巧玉这几天生,得在家守着。”
关灯笑着说:“来就来呀,这咋啦?”
陈建东看他那个死样,低声闷笑,“我看林立几天不收拾你,皮痒了吧?”
“啥话!啥话!跟他有啥关系啊?”孙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话呼出白色雾气,“人家回家过年理所应当的,我咋这么贱呢?不挨打刺挠?”
关灯被逗的咯咯笑。
陈建东用手捏捏关灯的小脸:“冷了不?上屋里让奶给你冲个热水袋去。”
「昂」关灯乐呵呵进屋,大声喊——“奶——”
陈建东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俩大老爷们站在刚堆好的雪人面前瞅。
孙平说:“这鼻子是不是歪了?”
“我看是歪了。”陈建东回,“你觉得歪了,就掰正呗。”
孙平听陈建东这话,总觉得话里有话。
在商场上多少年了,要是半点眼色都不会看,那他这些年也是白活。
“东哥…”孙平叹气,“我不是——”
“没人说啊,”陈建东笑了,“林立昨儿打电话,和我申请去广州,把张语恩调回来,你觉得呢。”
“上北风?”孙平愣了愣,“咋没人跟我说?”
“北风年后得开盘了,张语恩毕竟人家里有自己的产业,阿力现在能独挑大梁,去北风没什么不好,他说我要是同意,年后直接去广州。”
“咋样,孙经理,你是高层,问问你的意见。”
孙平问:“灯哥咋说?”
“大宝肯定是愿意啊,阿力去了,免得他时不时还得往广州跑,咱们几个都在北京,广州有自己的人肯定更方便,上市以后投资方加入的更多,公司内部也会变浑,一块打拼的兄弟肯定比外人可靠。”
陈建东说的有道理。
但孙平盯着雪人身上歪了的胡萝卜咽了咽口水发呆。
关灯抱着热水袋出来,音响里头正好播放到了甜蜜蜜。
这可是关灯和陈建东在结婚纪念日的保留节目。
俩人乐呵呵的在小院里跳舞,扫过雪痕的地砖投射下两人的影儿。
孙平不知不觉的,叼着烟,竟然跟了几下脚步,但就他自己一个人。
以前在幸福小院看林立像精神病一样自己跳,他还笑话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