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英文,是汉语。
蹲在吸烟区的小人儿愣了下,似乎没敢抬头,直到男人第二声责备落下,“背着你哥学抽烟,嗯?”
男人的大手按在他蓬松卷毛的头顶。
关灯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皮鞋。
然后含着眼泪抬头,模糊的望着他。
“陈建东…”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同样拖着一个行李箱,肩膀宽厚,一米九的身高,从下向上看,只有他眉眼不变的陡峭锋利,在满大街外国白人的机场,独树一帜的东方面孔,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魄力和气场。
陈建东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接过他指缝中夹着的烟,叼起。
关灯的所有眼泪和委屈仿佛在看到陈建东的这一刻消失殆尽。
静静的看着他,脑袋里除了空白,什么都没有。
有的大概也是僵硬。
他有些不可置信:“哥…”
“傻了?”陈建东盯着他那双澄净的眼眸,“刚才小周说你下了飞机,知道你哥不认识英文字儿,满地找你,多费劲吗?”
关灯双前一步,双手捧着他的脸,仍旧不可置信的去捏,去摸,声音喃喃,“哥?你,你怎么在这?”
陈建东伸手过来,搂着他的腰。
一口淡淡的大前门烟草味,口腔里混点薄荷糖味,他奔波的太紧凑,差点没赶上从沈城到旧金山的飞机,没带上牙膏,只有薄荷糖。
陈建东捏捏他的耳垂,声音低低的,“哥不是说了,最多四天。”
关灯瞳孔中的惊讶是无法掩饰的,甚至以为是想念陈建东出现了幻觉,这里是旧金山,不是大庆…
陈建东就这样出现了。
“小灯,六天是哥能接受和你分离最长的时间,现在四天我都会后悔。如果我不着急去沈城买地,或许你就不会一个人做这种决定,哭坏了吧?小崽儿。”陈建东只径直的说,口吻里除了笑意还带着宠溺。
就像是蜜,就像是大前门的气儿,渡过来,浸了肺腑。
关灯傻愣愣的看着他,被男人眉宇间熟悉的温柔深深吸引挪不开眼,这个男人出门在外是不笑的,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像是冰山一样,给予他旁人瞧不见的深暖。
以前是关灯含着那口大前门的烟往陈建东的脸上渡气儿。
那时陈建东说这是「仙气儿」
关灯以前不明白他哥为什么对自己吹出去的烟那般着迷,那样喜爱。
如今反过来,在这个寂寞时刻,陈建东搂着他的腰,责备似得低头和他额头相抵,对他吹出一股大前门的烟气。
两人的视线相凝,胶水一样。
“小崽儿?小宝儿?嗯?傻了?说话。”男人开口就是爱人之间的呢喃,眼神也格外缠绵。
“你怎么来了…”关灯后知后觉,嘴唇颤抖。
他几乎下意识的要去吻陈建东的唇,踮起脚。
陈建东按住他的唇瓣挡,眼神犀利,“坐飞机来的。”
关灯想哭,沉了沉气息,咬着唇继续问,“我问你,你怎么来了…”
“陈建东…你怎么就这么来了…”
陈建东怎么来了?
来到旧金山,第一次坐飞机,来到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像当年,关灯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去到他从未去过的哈尔滨。
陈建东昨天简单和周栩深通了电话,弄清楚事情原委后,直接把沈城的事交给阿力,连夜到大连的机场飞到旧金山,在登机前的最后一分钟上的飞机,早关灯六小时到。
他就在这等,等待关灯的出现。
看到关灯时,那个平时在他怀里就知道哼哼唧唧的小崽儿身上穿着他宽大的外套,蹲在行李箱旁边,竟有几分乖孩子学坏的痞气。
有了几分男人样。
当然,如果他没流眼泪的话。
陈建东那时就想到关灯去哈尔滨的夜晚。
当时关灯看着他,是不是也这样心疼?
看着对方在一个完全不熟的地方为了钱,为了对方豁出去,会不会心里疼的这样发颤?
答案是会的,甚至陈建东比关灯的心疼晚来了一年。
看着关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学坏,陈建东只想抱抱他。
抱一抱他的大宝。
陈建东魁梧有力的双臂搂住关灯,和他紧紧相拥。
关灯开始确定这不是梦,于是那根紧绷的弦断了,在被男人拽进怀里的刹那断掉,响彻的哭声敲打着陈建东的心。
“你怎么来了…陈建东…你怎么会来!这可是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