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华听着心里是真热乎,老人谁不想要个儿孙满堂,老了以后身边热热闹闹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有骨气,太要脸!不爱跟人低头,当年你那样走,我就怕你在城里头也吃不开,外头可比村子里吓人多了,现在我瞅着可比以前强多了!”奶奶说着还笑起来,“人家小灯收拾你!你哪敢出声?小灯可比我厉害!”
梁凤华可算是出了口恶气:“就应该让人治治你!免得做生意大了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我瞧小灯收拾你收拾的一愣一愣的!早上赶集我可在厨房听见了,都抽你嘴巴子了!”
“奶!”陈建东无奈的低笑,“这事你可别当小灯面儿提,他脸皮薄着呢。”
老太太慈祥的笑起来,接过针线,慢慢的把枕套给缝上。
“奶,你给我缝两个布兜吧。”陈建东说着,从兜里掏出五毛钱,“能挂身上那种。”
梁凤华也不知道这五毛钱是干啥的,接过来就扯布料开始裁着缝。
硬币不能打孔,平时大剌剌的拿着容易丢,陈建东把这五毛钱放在钱包夹层里,却还是怕不够近。
“俩?”梁凤华拿着一块小碎花布把硬币包裹起来,用三股绳编成麻花,两头一缝,变成个绑手上的链绳。
“小灯还有一个。”陈建东回里屋去找关灯身上的五毛钱。
“哥…”关灯哼哼唧唧被他翻腾着身上,也不会装睡,鼻音浓厚的哼唧,“在我兜里呢。”
“没睡?”陈建东借着外屋的灯光看他的小脸,上面全是泪痕,眼圈通红,俯身下来,“咋了这是?做噩梦了?”
木门不隔音,关灯本来就睡的不算沉,安安静静的躺在炕上听着爷孙俩说的话,心中触动的和什么似得。
他没有过这种亲情,躺在炕头,听着梁凤华对陈建东的嘱咐,从未有过的长辈关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尤其是他哥那句,「奶,你放心」
他觉得梁凤华更像是自己的奶奶,而不是陈建东的。
悄默默的在屋里头哭,用枕头擦眼泪。
陈建东蹲在炕头给他抹眼睛,关灯趴过来,让他哥亲了亲脸蛋,红红的鼻头抵着他哥,“我也对你好哥,将来我也不能变坏,肯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陈建东捧着他的脸:“这家伙哭的,咋不吱声呢?自己偷摸哭啥,肺难受不?”
关灯摇摇头:“不难受,就是鼻子酸。”
心里头也暖的酸酸胀胀。
“没睡着就起来吧,奶给咱们缝手串呢,一会咱俩绑上。”陈建东顺手在炕头找袜子给他穿。
“嗯。”关灯乖乖起来。
俩人从里屋出来,这回也不避开人了,关灯拉着陈建东的小拇指,躲在男人身后慢拖拖的走出来,小声叫一句,“奶。”
梁凤华正编麻花股,抬起薄而皱的眼皮,瞧见俩人出来,笑呵呵的应了一声,“哎!过来吧,建东你再找个凳子去。”
这声应,是认下了关灯这个「孙媳」
也认下他成了自己的孙子辈。
关灯擦擦眼睛,老老实实的坐在梁凤华身边问,“这是啥呀?”
“缝的五毛钱,拴手上正好,比量比量。”梁凤华把五毛钱的手绳系在关灯手上。
五毛钱被碎花布包裹缝成了个小圆片,在关灯白皙的手腕上一系还挺好看。
“可俊了!”梁凤华夸。
关灯有样学样,正好陈建东搬着凳子进来的时候举起手上系好的手绳,“哥,你瞅!可俊了!”
陈建东笑了,坐在关灯身边,俩人围着老太太静静的拉着手,等着老太太亲手缝制好他们的「一块」
五毛钱像他们。
金光闪闪的,虽然被布包上,看不出来,但戴在俩人手上,他俩清楚知道,这是甜甜蜜蜜的。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孙平三人就来家里吃饺子。
韭菜鸡蛋的关灯不爱吃,又包了几个白菜馅。
白菜是百财,奶奶还夸他会吃。
临走奶奶还给关灯包了个大红包。
昨儿陈建东一共给了奶奶两万,关灯一摸厚厚的红纸里头包的厚度肯定得有一万,说什么都不要。
陈建东让他收着,头回上门给钱是应该的。
临走关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总觉得老人就自己在家太孤单,说什么都要拽着奶奶上车,奶奶知道这孩子心眼实诚,让他好好把红包揣着,把脑袋上的银簪子也摘下来放他手里,“好好和建东过。”
“奶——”关灯扒着车门抽噎,陈建东把车窗关上,不想让他伸手出去。
“走吧!”梁凤华把车门关上,“过年奶给你包肉馅饺子!”
车子开走后关灯在后视镜里一个劲的看,老太太站在街边一直没回。直到变成了个影,最后变成点,再也瞧不见。
关灯还是抽抽噎噎的掉了一会眼泪瓣,陈建东把车停路边哄了一会,答应他过年还回来,这才慢慢好。
终于开上道,关灯把红包打开,「咦」了声,“怎么还有一块钱呀?”
一沓红钞票上放着张一元面额。
陈建东余光看了一眼,笑着说,“我们这下聘礼就下一百块钱,顶上放着一张一块的,意思是百里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