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坐在塑料凳子上,捧着一篮子瓜子和花生,乖乖的啃,他悄悄和陈建东说,“刚才看见平哥手里的肘子好像很好吃!”
陈建东贴着他耳朵低声说,“一会拿一盘走,你哥我长得这么老?”
刚才那几个大娘说他是关灯爹,他心里又不爽又爽的。
爽的是说他们像,不爽的是自己看起来应该没那么老。
关灯眨巴着眼睛瞧着他,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看的有些怔怔,他哥挺标准的男人啊,寸头剑眉星目。
之前眉毛因为缝针还断了一处,瞧着有点凶,但很爷们。
陈建东难得露出一副落寞神情:“哥老吗?”
关灯摇摇头,笑嘻嘻的说,“可帅了!”
然后贴着男人的耳朵笑嘻嘻的轻喊;“爸爸——”
此时两人在热闹的氛围里离得那么近。
要不是因为在外头,关灯说不定还得咬一咬他的耳垂,或许也能含着…
陈建东想着,喉结上下滚动了无数次,下意识的转头想用鼻尖贴贴他,关灯却在有人进门时赶紧往后撤,把两人的距离拉开。
陈建东有些烦躁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放在嘴边大口的吸了两口,辛辣刺激的烟草味道入了肺,还他妈的是大前门!
他赶紧在桌上找了喜烟抽,只要不是大前门的味,什么烟都行,几口下去才勉强稳定心中冲动的情绪。
关灯撑着脸问:“哥,你这回怎么在我面前抽烟了呀?”
陈建东抬眼看了看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口型给他,“硬了!”
关灯「噗呲」一声笑起来,几乎把脑袋都埋进了撑在桌边的手臂里,然后对口型回他,继续「爸爸爸」的叫他,深蓝色的眼珠中倒映着海水一样诱人的影儿。
陈建东叼着烟,看着他那红润的唇上因为吃奶糖抿的晶莹。
真恨不得回家给小崽子收拾了,叫他在外头撩闲!
现在小崽儿的嘴巴里就是奶香味的。
孙平端着菜往屋里头走,刚进门就瞧见陈建东直勾勾的看着关灯,干脆壮着胆子小声说,“东哥,收敛点吧!”
陈建东心想自己什么也没干啊,看自己家大宝都不行?
“你以为人家都像秦少强那样是二傻子啊!”
陈建东直勾勾的眼神都恨不得给关灯吃了,也就关灯不怕,还有心思笑呢。
这村里别的没有,坏事传千里的流言可是相当之快。
捕风捉影的事都能给说成真的,最见不得这城里发财的人过得好,高低给他们编排点什么。
昨天阿力跟他们回来,现在在后厨帮着搭把手,他小臂上有片牡丹花纹身,一宿的功夫,「孙平在城里不是干正经买卖」的传言就流了出来。
人家说,现在这世道想发家致富,就得走歪门邪道。
不然孙平这种要本事没本事,要文凭没文凭的人,凭啥他们同样上城里头,就孙平一个人拿着钱回来盖了砖瓦房?
阿力的纹身更是证明他不是啥好人了。哪怕他此刻像个厨子一样疯狂颠勺也没用。
刻板印象这东西,说不清的。
砖瓦房,红墙喜字,瓜子皮花生壳满地,喜糖的糖纸被小孩们积攒起来,外面放着挂鞭,在这个蒙着一层青灰色的浓绿夏日里,轰轰烈烈的喜事和甜蜜中,关灯吃下了他哥给自己剥的一颗奶糖。
这个夏天,是金丝猴奶糖的味道。
混着他哥口中大前门的烟草味,陈建东说,“大宝,这就是我的老家。”
孙平过了一会问关灯:“小灯,你是不是没处过女朋友?”
关灯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他们这边新娘子出阁得有人抱喜被。
大姐家的小孩才三岁,太小了不听话,二姐家早早离婚没孩子,到现在还没找个十几岁的童男童女给抱喜被。
孙平让他明儿帮忙抱个喜被,关灯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一场席面吃的欢声笑语,陈建东怕他在屋里闻着烟味呛,带着他上后院喘气,后院停着一个红轿子。
前屋热闹,后院是阿力蹲在石头旁抽烟,抡大勺抡的满头汗,背心紧贴着身上紧实的肌肉,倒三角的背影,还真像个混子人。
秦少强从后厨偷出来个肘子吃,抱着个盘子,“原来不知道孙平能开车回来,上隔壁村借过来的轿子,那不是有个木匠吗?找的媒婆走,不过现在大热天的,谁乐意走那么远。”
从群胜村到红旗,需要绕过整整一个山头。
老家的嫁娶还保留着原来的风俗,红旗村的木匠打造的喜轿谁家结婚谁家借,已经许多年,木头有些开裂,红帘子还没挂上。
“现在小汽车比轿子威风,放眼这十里八村,谁家能开上小汽车?有头牛犁地都不错了!”
原本孙家以为孙平前两年能拿着钱回家盖砖瓦房,现在手里肯定没钱,都没和他要点钱布置新房,孙平也是抽冷子被通知叫回来的。
本来想着轿子抬一把,走到红旗村,这事也就那么成了,没那么多的规矩。
但孙平开回来两辆小汽车,直接开到红旗村,这是给他姐姐撑起脸面了,谁看了不得羡慕这新娘子家境殷实?
关灯头回见轿子,远远的瞧着,还觉得挺有意思,“那这饺子就放在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