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甜蜜蜜开向大庆群胜村。
他们起得早,一路上关灯陪着陈建东唠嗑,小碎嘴叭叭叭的将一学期的事往外秃噜,时不时喂个饺子,给点零食,陈建东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捷达那辆车里头三个人都是司机,轮流开,更是轻松。
除了加油和中间上厕所外根本没耽搁时间。
早上出发开了一会高速,黑龙江那边的高速几乎没通,没等出省便改了国道,国道有些绕,孙平认路,这些年走过挺多回,也没用路边向导。
他们一行人开到后半夜到的大庆市区,孙平老早就打了电话回家,通知今天到。
陈建东觉得太晚了,让阿力和秦少强先跟着孙平回村。
他则是带着关灯在城里头找个好酒店住下。
村里头没准备,家里人也知道陈建东回去,炕头说不定都没烧热,他觉得能让关灯少遭罪一天是一天。
简单拿了洗漱的东西和一箱水上楼,陈建东说,“不如白天回村,晚上咱们还上市区来住。”
“那也太绕了吧,刚才平哥说还要开两个小时才能到家呢。”关灯有点困,整天在车上坐着,吃零食都吃累了。
他没去过村里,到大庆时天黑,城市风景几乎看不到,晚上没有路灯开,满街都是黑,只有酒店门口开着小亮灯。
大庆是石油城市,在九零年初满地都是磕头机,还有上百个湖,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尘土味,像是许久无人翻看的过时报纸,上面的油墨清晰,却无人看。
前台估计也是睡蒙了,陈建东要的是一个大床房,人家开成了两个单人床。
得亏他俩睡觉向来和睡单人床没区别,否则肯定要下去折腾换一趟。
马上就要回到老家,陈建东烧完水给关灯擦脸的时候告诉他,“家里除了一个老头,就剩下个奶奶。”
“奶奶?建东哥,你回来的时候咋没给奶奶买东西呢?咱们明天去买吧。”
陈建东没和关灯说过家里的事,他原本也没打算回来过。
他爹叫陈国,年轻时是村里石油井厂的工人。但因为作风不好被开除,下岗拿着工资赌进去不少。至于他娘早就跑了,陈建东都不记得模样,大概四五岁跑的。
奶奶梁凤华带大他,原来是地主家小姐,斗地主的时候落魄嫁了他爷,现在家里就母子俩,老太太平时种地,陈国就拿着国家补助喝喝酒打扑克,有闲钱就赌。
关灯听着他哥说,知道奶奶在建东哥心里不一般,他问,“那咋不把奶奶接过来呢?”
陈建东把他的脚丫放在腿上,挠挠他的脚心,“一直想买个商品房,攒够了钱,房子没买上,倒先把你买回来了。”
“呀,我们又该一起骂关尚啦!”关灯红着脸,这才知道他哥当初攒的钱是为了接奶奶进城!心里真替关尚臊得慌,太不要脸了这人!人家血汗钱都骗。
“而且她岁数大了,膝盖不好,以前就提过,她不太愿意走。”陈建东说。
关灯被他哥擦的干干净净,一骨碌钻进被窝,虎头虎脑的探出个脑袋,“那咱们这回接奶奶走不?”
陈建东:“看看吧。”
关灯把脑袋靠在他腿上,伸手给陈建东按摩胳膊,怕他开车一天累,“什么叫看看吧?”
“怕奶奶不喜欢我吗?”他问,“我没有奶奶,不知道怎么和老人相处,但我觉得…我应该挺招人稀罕的吧?你说是不建东哥?”
陈建东捏着他的小肉脸:“你倒挺自信。”
“哥不是怕她不喜欢你,是怕你不喜欢她。”陈建东微微皱眉,“她有点泼辣。”
梁凤华年轻虽是地主家的小姐,但经历过大风大浪被斗地主过,以前陈家都是她说了算,村里出了名的泼辣铁娘子。
而且陈建东心里有主次:“咱们得过一辈子,奶奶岁数大了,要是接城里,咱们在一块不方便,单独给她买个房子住还得总去看,麻烦,不如给钱实在。”
“而且,她那么大岁数肯定不知道什么是gay,跟不上潮流,跟我们肯定有代沟。要是能找几个她的姐们,一块在大庆城里买个房安置,这个方案可行。”
从头至尾,陈建东压根没想过接奶奶进城,在来的路上就把方案想好,“大不了给她的老姐们也养老,反正村里上了岁数的寡妇挺多,老人不能独居,你觉得怎么样?大宝?”
关灯目瞪口呆。
他喃喃说:“我算是见识到了…”
陈建东:“见识到什么?”
老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哥这还没办法娶自己呢,怎么转头就把奶奶给忘了?
陈建东沉默的发笑,捋顺他的刘海,“她也未必愿意和我进城,老人都不愿走出自己的家乡。”
梁凤华生在群胜村,一辈子都在村里。
最重要的是,陈国在村里,陈建东了解他奶,知道他肯定是放心不下陈国。
关灯说:“这也是我奶奶,明天我要给奶奶买东西!”
陈建东笑着说:“行。”
俩人在酒店乐呵呵的睡了一宿。
晚上关灯因为高兴特想让他哥给自己整一下。但后天又是孙平姐姐的婚礼,怕自己没劲,干脆给他哥舔了一会。
吃的饱饱的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俩人找百货大楼想买点补品,这边不叫百货大楼,还叫友谊商店。
里面也没什么外国货,一些特产和补品,鹿茸鹿膏之类的。
这些鹿的补品黑龙江更多,他多买了两箱子准备带回去给关灯吃着补,又购入脑白金鱼翅和燕窝,最后下楼的时候瞧见卖貂皮的。虽然反季,但这玩意买了一辈子放不坏,整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