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玫很少见到蒋闻舟这么不设防的时刻,觉得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蒋支队,实际还挺可爱的。
她本想把文件袋从男人手中收走,可又担心会惊醒对方,所以只帮忙扯了扯车窗处的遮光窗帘,保证大家都能睡的安稳。
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转瞬即逝,车身内刺耳的闹铃响起,睡眠严重不足的孟昊,痛苦至极,恨不得拿脑袋去撞方向盘:“救命啊,我这才刚把眼睛闭上。”
蒋闻舟沉默着,下车拿矿泉水洗了把脸,他坐回车里,继续行驶,准备前往下一站目的地。
待到了研究所,现场部分警戒线已经拆除。
何正清早有预料,看到他们并不吃惊,反而淡定地给每人泡了一杯好茶,坐下来接受审问。
他没藏着捏着,而是有话直说:“是陆淮栀告诉你们的吧。”
蒋闻舟接过纸杯的手顿了下,他本来没打算透露,保护人证是做警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以免后续会有恶意报复的事件发生。
男人稳住神情,可何正清却笑起来:“没关系,我和师娘的事情,只有他知道,我也求过他不要告诉别人。”
但出了这种恶性案件,在这样的情况下,正常人都会明哲保身,得先洗清自己的嫌疑,才能再考虑别人。
他理解。
“老师做错事,我也劝他很久,可深陷罪恶旋涡,又哪里是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秦域从踏进去的那一步起,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除非大家同归于尽,可那些人又怎么会给他自爆的机会。
“我不算正人君子,不坦荡。
“可我也有自己的使命和坚持,我一直劝老师,不要再继续做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
“但他也有苦衷,利用手里的权利,去迫害那些真正无权无势的受害者,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渐渐的,我对他有些失望。”
“我放弃了晋升的机会,哪怕一辈子只守着我的医师职称,也不能去做那些昧良心的事,我无怨无悔。”
“而师娘是小女人,在这样的大事上,她拿不定主意,只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只能反反复复和我哭诉,说觉得老师变了,变得不再像是她曾经的爱人,她也很痛苦,很无助。”
“都怪我……”
两个有感情共鸣的人,很容易互相产生错觉,一失足成千古恨,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错也已经酿成,后悔不及。
“是我有罪,是我不坚定,是我头昏。”
那日在秦域的办公室里,两个人胆大包天、意|乱|情|迷,做了丑事,谁料陆淮栀昂首挺胸地冲进来,门也不敲,撞了他们个正着。
何正清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比起那些不该滋生出来的混乱情意,偷偷摸摸的报复和刺激。
他会身败名裂,前半生所有的努力都有可能在那一瞬间,毁于一旦的灭顶恐惧。
超越了一切。
“我自以为清高,实际却做出这样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也比老师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恩将仇报,比他更可恶。”
浑浑噩噩大半年的何正清,做梦一样,突然被陆淮栀狠狠地敲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回头再看,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之前那样荒唐糊涂的事,竟然是自己会做出来的。
简直禽兽不如。
“我决心结束这份错误的关系。”
不管顾茵同不同意,怎么和他哭,和他闹,纠缠不休,自己也铁石心肠,绝不动摇。
甚至为了抹去那些不堪的行为,他不惜放下脸面,去祈求和自己素来都不对付的陆淮栀,恨不得给他跪下。
拜托他保密。
陆淮栀不是多话的人,没说什么,但知道他是秦域的爱徒,那日从同僚眼底里漫出来的轻视和鄙夷,深深刺痛了何正清的心。
他知道,他的头再也抬不起来。
蒋闻舟听完,把纸杯放到手边的桌案:“按照你提供的时间线,你和顾茵之间的联系,从被陆淮栀发现的那天后,就结束了?”
何正清点头:“没错。”
蒋闻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可是根据我的了解,秦域在遇害的两个月前,曾怀疑过妻子不忠,高薪聘请私家侦探去调查,但可惜,在还没得到准确的信息前,就遇害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又是谁,到这一刻还在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