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朱元璋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眼睛一亮,立刻趋步上前,抱拳行礼:“公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关切。
随即,他又转向朱元璋身后尚未离去的吕不韦,恭谨地深深一揖:“见过相邦。”
吕不韦微微颔首,目光在张仲身上停留一瞬,对朱元璋温言道:
“公子既已到达兰池宫,老夫便不多打扰了,宫中一应事务自有宦者令安排,公子若有任何不便或需求,可随时遣人告知老夫。”
“多谢吕相。”朱元璋拱手相送。
吕不韦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郑义等人离去。
殿门轻轻合上,将外界隔绝。
朱元璋缓步走入殿内,目光徐徐扫过这方新赐的居所。
兰池宫不愧其名,殿内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大概是引了活水为池遍植兰芷的原因,陈设并不一味追求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匠心。
紫檀木的案几,素雅的帷幔,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一些简朴大气的青铜器与玉饰,壁上悬挂着几幅笔力遒劲的篆字。
他踱至书案前。
案上已整齐备好了崭新的竹简、毛笔、砚台与削刀,甚至还有几卷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典籍。
朱元璋的指尖拂过冰凉的简牍边缘,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神情仍有些紧绷的张仲身上。
张仲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里满是听候吩咐的专注。
朱元璋沉吟片刻。
这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吕不韦的提醒言犹在耳,嫪毐绝非肯轻易罢休之人,自己初来乍到,虽有名分却根基浅薄,身边除了张仲,并无真正可信可用之人。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在这看似铁桶一般的宫墙之内,悄然布下属于自己的暗线。
心思既定,朱元璋朝张仲招了招手。
张仲立刻上前一步,俯身靠近。
朱元璋以仅容两人可闻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张仲初时听得有些茫然,但很快,眼睛中逐渐浮现出恍然,他并没有多问一句,重重地点头,抱拳沉声道:
“仆明白!公子放心,此事……仆定会办得稳妥,绝不出任何纰漏!”
*
宴会之后夜色已深,章台宫。
殿内烛火通明,嬴政并未如往常般埋首案牍,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列国舆图之前,不知在思索什么。
殿外传来宦者令小心翼翼的通报:“大王,李斯求见。”
“宣。”
李斯快步走入,风尘之色未褪,回了咸阳后未曾返家便径直入宫。
他行至殿中,撩衣跪拜:“臣李斯,拜见大王,臣奉命自雍城而返,途中因事耽搁迟归半日,请大王降罪。”
嬴政转过身,冕旒早已除去,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容。
他瞥了李斯一眼,并未如往常般追究细责,只淡淡道:“起来吧,何事耽搁?”
李斯起身,垂首道:“回大王,臣在返程途中遇一故友,他是臣昔年稷下学宫同窗,如今在齐地为吏,因些琐事滞留半日。”
嬴政似乎并不在意,他走回王座,随手拿起案几上一卷简牍后却又放下,抬眼看向李斯:“今日宫中家宴之事你可知晓?”
李斯道:“刚入城便已听闻,恭喜大王父子重逢,臣闻公子在殿前……有惊人之语,可是让大王颇为赞赏?”
嬴政唇角弯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你在雍城也曾探查其行迹,依你之见,此子如何?”
李斯知道这是秦王在考校,思索后道:“回大王,臣虽未亲见公子,但多方查探回报公子审时度势,虽略显稚嫩,可格局眼界已隐现峥嵘,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他说的褒扬之词基于事实判断,并无过分溢美。
嬴政静静听着,待李斯说完才缓缓道:“仅此而已?”
李斯心头微凛,明白秦王要听的恐怕不止这些。
“公子天资卓绝,心性……似也极为沉静坚韧,此乃难得,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公子骤然归位,恐已引人侧目,尤其是长信侯那边似乎对公子……并非十分乐见。”
他的话说的委婉,点到为止。
嬴政眼中掠过冷意,哼了一声:“长信侯?他乐见与否无关紧要,继续给寡人盯紧他,一应举动,无论巨细随时来报。”
“臣遵旨。”李斯应诺。
吩咐完这些,嬴政忽然道:“你既然说不出来更多,空谈无益,不如随寡人走一趟亲眼看看。”
李斯愕然抬头:“大王的意思是……?”
嬴政已从王座上起身。
“去兰池宫,寡人倒想看看,这心性沉静坚韧的公子此刻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