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鼾声依旧。
他转过身,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张床紧靠的墙角。
朱元璋一点点拨开掩盖物,挂着生锈小铜锁的木盒子再次露了出来。
他把盒子揣在身上。
接下来……
朱元璋的目光,投向了灶台边堆放的那堆木柴和干草。
他走过去,动作稳定,抽出几根较为干燥的细柴,又抱了一捧蓬松的枯草。
抱着这些引火之物,他重新走回那对男女沉睡的床铺边。
他们睡得很沉,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知觉。
朱元璋将干草和细柴,均匀地铺洒在床铺周围的地面上,尤其是靠近他们身体和那床破絮的地方。
然后,他拿起了白天被王老汉用来打他的那根细柴棍。
这个是破旧的家中最适合点燃的东西。
朱元璋走到灶台边,灶膛里还有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余烬,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他将柴棍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余烬中,轻轻拨弄。
一点火星被引燃,沾在了柴棍的顶端,开始冒出细微的青烟,橘红色的火苗安静地跳跃起来。
朱元璋举着这根简陋的火把,走回床铺边。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也映亮了刘氏和王老汉沉睡中带着点狰狞睡相的面容。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又扫过这间充满恶意的囚笼。
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倾,燃烧的柴棍轻轻落在了铺洒开的那片枯草上。
火焰一下子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枯草,发出欢快的噼啪声,迅速蔓延,点燃了更多的干草和木柴,火舌开始向上攀爬,试图够到那低矮的屋顶。
浓烟率先弥漫开来。
朱元璋迅速退开,退到门边,最后看了一眼瞬间被火光和浓烟吞噬的床铺区域,以及那在梦中开始不安扭动咳嗽起来的两个人影。
他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寒风立刻呼啸着灌入,非但没有吹灭火势,反而让火焰爆发出更明亮的光芒,瞬间引燃了门边干燥的茅草帘子。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屋前一小片泥地。
他没有回头,瘦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投入门外。
身后,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和怒骂骤然爆发,随即被噼啪燃烧的火焰爆鸣声吞没。
“走水了!!!”
“救命啊!咳咳……着火了!”
火光渐炽,吞噬了一切。
冷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冲散了焦糊味。
哭喊和惊呼,邻居村民被惊动后的嘈杂声音混在一起。
直到确定那对男女的声息彻底被火焰和坍塌掩盖后,朱元璋才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村落后方罕有人迹的荒坡走去。
他专挑难走的地方,避开可能会被人看见的小径,瘦小的身体在荆棘和乱石间灵活穿梭。
直到远离了那片喧嚣的火光,视线中出现一片被风化的岩壁,下方是浅浅的凹处,勉强可避风寒,他才停下脚步。
安全了暂时。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粗糙木盒子。
他从附近摸到一块锋利的石块,双手举起,对准那把锈蚀的铜锁用力砸下。
脆响过后,铜锁应声而断。
朱元璋丢开石块,拍了拍手上的灰,掀开盒盖,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
几枚圆形方孔的铜钱散乱地摆在盒里,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他拿起一枚凑到眼前仔细辨认,钱文模糊,形制和他记忆中的朝代都有细微差别。
不是开元,不是五铢。
有一个猜测隐隐涌出。
朱元璋将铜钱拨到一边,露出了下面被垫着的东西。
是块玉佩。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不凡,大小是孩童掌心那般,触手温润,质地绝不是乡野间能见到的。
他将其取出,指尖摩挲着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