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上午十点左右,风开始大起来。行道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偶尔有落叶被卷到空中。路上的行人少了,车辆也匆匆驶过。
&esp;&esp;幸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
&esp;&esp;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
&esp;&esp;她开始把门口摆放的盆栽和花架搬进店里。先是几盆多肉植物,然后是开着小花的玛格丽特,最后是那盆最大的琴叶榕。植物都不轻,搬了几趟后,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esp;&esp;全部搬完后,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台阶。往常那里总是摆满绿植和鲜花,吸引路人驻足。现在只剩下一块被水渍浸出的痕迹。
&esp;&esp;她关上门,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esp;&esp;外面的风声、雨声、树枝摇晃的声音,都被厚厚的玻璃和木门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esp;&esp;幸走到最里面的工作台,开始整理早上没能处理完的花材。她把一束白色的小苍兰拆开,去掉下部的叶子,准备做成小的桌花。
&esp;&esp;剪刀在她手中开合,发出规律的咔嚓声。花茎被整齐地剪成合适的长度,插入花泥中。
&esp;&esp;她的动作很专注,眼神平静,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与这里无关。
&esp;&esp;时间一点点过去。
&esp;&esp;中午时分,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esp;&esp;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只能看见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树影,和地面上溅起的白色水花。
&esp;&esp;幸做完最后一瓶桌花,洗净手,给自己泡了杯茶。她坐在柜台后的高脚椅上,慢慢喝着茶,看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世界。
&esp;&esp;这样的天气,应该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esp;&esp;她正这么想着,门铃响了。
&esp;&esp;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晃动,是确确实实的,有人推门进来的铃声。
&esp;&esp;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走了进来。
&esp;&esp;雨水浸透了他深蓝色的衣服,颜色深得近乎墨黑,紧紧贴着他的身形,勾勒出肩膀与手臂利落的线条。水珠从发梢滚落,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他提着一个同样湿透的防水工作包,侧面的研究所标志在水光中模糊。
&esp;&esp;他站在门口,动作有片刻的凝滞,仿佛闯入了一个过于明亮宁静的异世界。水汽蒸腾,让他周身蒙着一层朦胧的湿意。
&esp;&esp;幸抬起头。
&esp;&esp;时间在那个对视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又或许只是短短一刹。
&esp;&esp;店内的灯光暖黄,将他湿漉漉的眉眼照得清晰。他的眼睛是深海般的蓝色,此刻因为雨水的寒意和闯入陌生之地的些微无措,显得格外沉静,像暴风雨过后终于平息的海面。水珠顺着他的睫毛颤动,欲坠未坠。
&esp;&esp;他带来的风雨气息,与满室花香格格不入,却让她心里某个始终空着的地方,轻轻落下了什么。
&esp;&esp;仿佛在漫长的潮湿中,终于触到了一块干燥的岸。
&esp;&esp;幸看着他,指尖捏着的蓝色无尽夏花枝,茎秆被无意识收紧,传来轻微却清晰的“咔嚓”声。
&esp;&esp;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雨声吞没。
&esp;&esp;男人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该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幸身上。
&esp;&esp;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esp;&esp;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esp;&esp;男人似乎也从这过于长久的对视中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esp;&esp;他极轻微地偏了下头,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旋即又恢复了深沉的平静。
&esp;&esp;幸先回过神。她从柜台后走出来,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esp;&esp;她将毛巾递给他,“您全身都湿透了。”
&esp;&esp;男人迟疑了一下,接过毛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