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季锋倒下,看着宋楚夷抱着他,又看着宋楚夷试图举枪自尽。
下一秒,他看着霍庭舟朝他冲过来,左臂在流血,腹部也中了一枪,跑得踉踉跄跄。喻淼想都没想,推开车门扑出去,接住了快要倒下的霍庭舟。
“走……”霍庭舟喘着气,“东边,有条小路。”
喻淼咬牙,架起他,朝东边跑。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个刚能下床的病人,此刻架着一个重伤的男人,在碎石地上跌跌撞撞地跑,度竟然不慢。
子弹在身后追逐,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喻淼的腿在抖,手在抖,但他没停。他拖着霍庭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汗水混着泪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们跑出采石场,跑进一片杂木林。霍庭舟的血滴了一路,像一条蜿蜒的红色印记。
跑了不知道多久,霍庭舟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一棵树下。
他脸色白得像纸,还在喘气:“你自己走。”
“我不走。”喻淼跪在他身边,撕下自己的衣服布料,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大声地重复:“我不走!”
血很快浸透了布料。霍庭舟看着他,疲惫的眼神中溢出了一丝动容。
“喻淼,”他开口,声音很轻,“回去吧。”
喻淼愣住。
“告诉警察,你一直是被胁迫的。”霍庭舟继续说,“你哥哥会帮你作证,你会没事的。”
喻淼握紧拳:“那你怎么办?”
霍庭舟笑了:“我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这里。”
“不。”喻淼抓住他的手,“你可以自,你还能活着。”
霍庭舟没说话,他抬起头,看向树林深处。
远处传来警犬的吠叫声,和警察的呼喊声。
他们快追上了。霍庭舟撑着树站起来,踉跄着朝树林深处走去。
“你去哪儿?”喻淼跟上他。
他们一直走,直到走到湄平河的源头,往下一望是深不可见的悬崖,喻淼才恍然明白过来,脸色唰的白了。
“不要。”他抓住霍庭舟的手臂,“不要,求你了……”
霍庭舟转身,看着他。
夕阳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有那么一瞬间,喻淼觉得他看起来特别年轻。
像还没沾过血、还没杀过人、还有未来的霍庭舟。
“喻淼,”霍庭舟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回去忘了这一切吧。”
喻淼不停摇头,跟在他身后,一步,两步,三步。
悬崖就在前面。十几米高的断崖,下面是湍急的湄平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血红的光。
霍庭舟走到崖边,停下。
他回头,忽然拉过喻淼,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猛地向后仰倒,像一片枯叶,急从崖边飘落。
喻淼扑到崖边,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他看见霍庭舟的身体在空中坠落,看见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看见他坠入血红色的河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