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应急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霍庭舟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作训服上的血迹还在,暗红色的一片,像某种不详的烙印。
宋楚夷走进来,开始给喻淼检查。体温计显示39。3度。
“伤口感染加重了。”宋楚夷说,“需要静脉注射抗生素,否则可能引败血症。”
霍庭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楚夷打针。
宋楚夷打开医疗箱,准备输液器械。他的手很稳,针头精准地刺入喻淼手背的静脉,贴上胶带,调节滴。
整个过程,霍庭舟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宋楚夷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看着他稳得像机器的手指,看着他白大褂上沾着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不是喻淼的血,也不是霍庭舟的血,是之前在鬼哭林中,不知道谁的血。
“宋医生。”霍庭舟突然开口。
宋楚夷动作微顿,抬眼看他:“老板?”
“你在边境的诊所干了多久?”
“三年零四个月。”宋楚夷回答得很快。
“之前呢?”
“医学院毕业,在省立人民医院实习两年,然后无国界医生组织,派到东南亚。”宋楚夷推了推眼镜。
霍庭舟走到窗边,透过铁板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他冷不防地问:“想过今天会出现条子吗?”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喻淼粗重的呼吸声,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宋楚夷的手指在输液管上停顿了一秒,只有一秒。
然后他继续调整滴,声音依旧平静:“没想过。但我认为,警察跟今天的另一股势力有合作。”
“是吗。”霍庭舟没再追问,只是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喻淼。
喻淼又开始说梦话,这次更加清晰。
“霍……霍庭舟。”
霍庭舟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宋楚夷也听见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收拾好医疗箱,站起来:“我每两小时来检查一次。如果体温过四十度,需要物理降温。”
说完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隔间里只剩下霍庭舟和昏睡的喻淼。
应急灯的光昏黄而稳定,在墙上投下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一个清醒,一个昏迷。
他们一个是绑架者,一个是人质。本该是最简单的对立关系。
霍庭舟在床边坐下,伸出手,不是碰触,只是悬在喻淼额头上一寸的位置。
他能感受到那股灼热,像火一样,从喻淼身体里喷涌出来。
霍庭舟想起第一次见到喻淼。
年轻、稚嫩、天真。
二十二岁的年纪,还在读书,本该在图书馆里写论文,在校园里谈恋爱,在阳光下活得干干净净。
如今,被他拖进这个血腥、肮脏、不见天日的世界。腿上被野狗咬的伤还没好,又感染高烧,差点被伏击的流弹打死。
喻淼在昏睡中突然伸手,抓住了霍庭舟悬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