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舟当时失血过多,声音虚弱,“是我命硬。”
宋楚夷没接话,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稳,手很凉,眼神平静。
后来霍庭舟才知道,那医生叫宋楚夷,中国人,在边境几个诊所轮流坐诊,口碑很好,收费合理,从来不问病人来历。
再后来,季锋把宋楚夷推荐给了霍庭舟,说队里需要一个随队医生……
医疗帐篷内,喻淼在昏沉中感觉有人在碰他的额头。
不是宋楚夷那种冰凉的手指,而是更粗糙、更温热的手掌。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睡袋边。
“……霍庭舟?”喻淼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霍庭舟没说话,只是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递到喻淼嘴边。
“退烧药。”他说,“咽下去。”
喻淼想拒绝,但高烧烧得他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霍庭舟把药片塞进他嘴里,然后递过水壶。
药片很苦,混着水咽下去时,喻淼呛了一下,剧烈咳嗽。
霍庭舟伸手,不是拍他的背,只是按住他的肩膀,等他咳完。
喻淼喘息着问:“为什么要管我死活?”
霍庭舟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深不见底。
“我说过了。”他站起来,“你死了,我没法跟你哥谈条件。”
霍庭舟喂完药就走了。
帘子落下,帐篷里重新只剩下喻淼一个人,和腿上伤口持续的疼痛,以及身体里肆虐的高热。
喻淼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带着尘土味的睡袋里。
喂药不能让宋医生来吗?
药效开始起作用,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喻淼脑子里剩下这个疑惑。
第7章
天还没亮,车队就出了。
喻淼被阿伏从帐篷里拖出来时,高烧刚退,浑身虚脱得像被抽掉了骨头。腿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脓,但每走一步还是扯着疼。
他被塞进第二辆车的后座,手腕重新系上束带。这次是两根,一根在手腕,一根拴在车门把手上。
“老实点。”阿伏警告他,坐上驾驶座。
头车是霍庭舟开的,季锋和宋楚夷在第三辆医疗车。三辆车保持五百米距离,像三只沉默的甲虫,爬进晨雾弥漫的丛林。
鬼哭林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一进林子,光线就暗了下来。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藤蔓像巨蟒一样从树冠垂下来,在晨雾中缓缓摆动。地上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得像海绵,出令人不安的咕噜声。
最诡异的是声音,不是鸟叫,不是虫鸣,而是某种持续不断的、似哭似啸的风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哭。
喻淼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车开得很慢,大灯切开雾气,照出前方扭曲的树影,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无线电保持静默。目前为止,三辆车只靠手势信号联络,前车打双闪,后车回应;前车刹车,后车跟着刹车。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胎碾过腐叶的沙沙声。
开了大概两小时,雾气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
阿伏低声骂了句什么,打开对讲机,不是车队内部的,而是加密频段。
“老板,雾太大了,要不要停下等雾散?”
对讲机里传来霍庭舟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有些失真:“不能停。继续走,保持车距。”
“可是——”
“继续。”
阿伏关了对讲机,脸色凝重。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喻淼,突然说:“你最好祈祷我们能平安出去。”
喻淼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阿伏不是在吓他。这片林子的气氛太诡异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浓雾后面盯着他们。
又开了半小时,前方的头车突然刹车。
阿伏也跟着急刹。喻淼被惯性甩向前方,束带勒进手腕,疼得他闷哼一声。
透过浓雾,隐约能看见头车的尾灯在雾中闪烁,三短一长,是危险信号。
阿伏立刻摸向腰间的枪。
几乎同时,枪声从左侧响起。
不是零星的点射,而是密集的扫射。子弹打在车身上,出密集的撞击声,车窗玻璃瞬间龟裂成蛛网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