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陛下,厂公实非良人。”容璃歌道:“陛下应该比草民更清楚。”
&esp;&esp;苏缇鸦黑的睫羽遮清眸,薄白的眼皮晕开粉意,“朕知道。”
&esp;&esp;他知道谢真珏杀了许多人,好的、坏的,害过他的、没害过他的,有罪的、无辜的,很多很多。
&esp;&esp;阎罗殿都会细数他的罪过,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esp;&esp;苏缇掀开眸子,稚气的眼眸透出格外的执拗,“但是不该干爹认的,朕不会让他认。”
&esp;&esp;容璃歌心神震动,鼻头涌出酸涩。
&esp;&esp;那他呢?他算什么?他们容家算什么?
&esp;&esp;容璃歌张了张口,他能问什么呢?苏缇特意把宁元绗调走,不就是等着谢真珏回来么。
&esp;&esp;谢真珏比自己重要得多,他早就应该清楚这个事实。
&esp;&esp;“臣,”容璃歌深吸一口气,“告退。”
&esp;&esp;苏缇看着容璃歌仓惶退下,在冰冷的龙椅呆坐了会儿,开始吃那碗凉透的小圆子。
&esp;&esp;凉的小圆子好像在嚼黏的冰,甜味儿少了三分。
&esp;&esp;苏缇不挑食,也就不觉得难吃。
&esp;&esp;归蘅过来的时候,苏缇正好将那碗小圆子吃完。
&esp;&esp;“陛下,臣给陛下送经文。”归蘅双手托着几本手抄的经书呈上。
&esp;&esp;苏缇扫过那几本经文,雪白纸张染着墨,淡淡的墨香似乎飘到龙椅之上,落在苏缇挺翘的鼻尖。
&esp;&esp;“你拿回去吧,”苏缇并不领情,“我不信佛的。”
&esp;&esp;归蘅也不强求,收起那几本经文。
&esp;&esp;大殿上,气氛凝滞起来,苏缇蓦地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朕的身份?”
&esp;&esp;苏缇更想问的是,在他默认凌怀仪是转世之前还是之后。
&esp;&esp;归蘅抬手,在压着双眼上的白丝带上摸索,解开束缚他眼睛的白布条,墨绿色的眼睛睁开,宛若宝石华光,透不进任何。
&esp;&esp;“陛下,”归蘅嗓音还是那样温和,“臣的这双眼睛看不到事物的形状,但能看到事物的本质。陛下如两百年前一样,没有改变。”
&esp;&esp;苏缇眼睫抖动了下,他没在归蘅眼中看到锚点,不聚焦地望着自己。
&esp;&esp;归蘅确实看不到。
&esp;&esp;苏缇半晌又问道:“你联合硕老夫人,把凌怀仪当成我的转世,蒙蔽他们?”
&esp;&esp;归蘅不置可否。
&esp;&esp;“国师也会算计吗?”苏缇道:“朕以为国师在百姓心里如同神明。”
&esp;&esp;高高在上,垂怜百姓疾苦。
&esp;&esp;可归蘅走下神坛搅进了朝局。
&esp;&esp;归蘅道:“陛下,成为百姓信仰是救他们,走进朝堂也是救他们。”
&esp;&esp;他从不未此自困。
&esp;&esp;苏缇点点头,“原来国师是这样想的。”
&esp;&esp;归蘅轻笑了下,“臣知晓陛下并不认同,臣愿意自请废除国师之位,为陛下日后清除佛法让路。”
&esp;&esp;苏缇一怔。
&esp;&esp;归蘅跪了下来,俯首帖耳以示诚意。
&esp;&esp;“但是陛下也要答应臣一件事。”归蘅平静抬头,“请陛下爱重身体,不要臣为陛下忧心。”
&esp;&esp;“好。”苏缇轻轻应下,“国师起身吧。”
&esp;&esp;归蘅站起身,又道:“陛下可不要蒙蔽臣,厂公之前也找过臣,询问陛下身体。”
&esp;&esp;苏缇高烧不断,谢真珏疑心归蘅当初给苏缇批的命格不好,影响了他的幼子,很是恼怒一阵。
&esp;&esp;后来断断续续谢真珏也见过归蘅几次,最近一次,是谢真珏离开江南前。
&esp;&esp;“什么时候?”苏缇嗓音紧涩起来,“干爹看到你供奉我的牌位了?”
&esp;&esp;归蘅摇头,“臣也不知,厂公进来时小仆并未通禀,臣赶到后厂公就已经离开了。”
&esp;&esp;苏缇软眸巍巍,抿起殷红的唇线,“好,朕知道了。”
&esp;&esp;“国师大人,以后不要再过来了。”苏缇说:“你既然知道朕要做什么,就不要过来了。”
&esp;&esp;行科举,废佛法。
&esp;&esp;让枯败的宁国重新焕发生机。
&esp;&esp;归蘅早有预料,“是,陛下。此后,臣会在陛下赏赐的小院中终老,绝不踏出一步。”
&esp;&esp;苏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冷津津的。
&esp;&esp;原来不是冷掉的小圆子同样香甜可口,而是自己又发烧了,那点凉刚好抚平五脏六腑的热意,觉得舒服才认为好吃。
&esp;&esp;苏缇发烧这件事,回宫就被小庆子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