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容璃歌不置可否,他如今这样,看不看轻有什么区别么?
&esp;&esp;“你下去吧,我自己四处转转。”容璃歌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只怕以后再也看不到。
&esp;&esp;他的家,曾经的家。
&esp;&esp;丫鬟年纪轻,面若银盘,眼睛也圆圆的自带喜庆,每日伺候好主子,月末拿了月例给家人后,留下的几十文攒着,或者拿出一两文钱买块怡糖便是她所有操心的事了。
&esp;&esp;她不懂容璃歌的悲切,愣了下神,就见容璃歌走远了。
&esp;&esp;谢真珏放火烧的是容家的书房。
&esp;&esp;那里放着容之渠所有的公文以及书信往来,容璃歌蹲身下去,从被大火燎烧的断壁残垣下,捡起一角残留的竹纸。
&esp;&esp;兀地攥紧。
&esp;&esp;容璃歌怔怔,父亲所用纸张都是最便宜的竹纸,怎么可能贪污受贿。
&esp;&esp;太可笑了。
&esp;&esp;然而满目疮痍,让人哪怕牵动嘴角也无。
&esp;&esp;这并非是个笑话,谢真珏把这个笑话活生生变成了写实,怎么可能有人笑得出来。
&esp;&esp;澄澄的天空晴蓝,正如国师所说,夏末最后一场雨已经下完了。
&esp;&esp;那日行刑的大雨仿佛是个意外。
&esp;&esp;“听小桃说,你往这边来了。”容绗站在院落门口,淡声道:“你身体还未大好,早些回去。”
&esp;&esp;容璃歌攥着那角竹纸,掌心似乎被染上一股挥散不去的焦糊。
&esp;&esp;容璃歌回头,眼底渗出赤裸的猩红。
&esp;&esp;他这些日子,想了很多。
&esp;&esp;谢真珏固然可恶,可容绗怎么能那么无情,容家是他的母族不是吗?
&esp;&esp;且不谈容绗真是个狼心狗肺之人。
&esp;&esp;但是容绗太子之位被废,如今赵家扶持小皇帝登基,容家是最能与赵家抗衡的世家。
&esp;&esp;容绗之前不也是跟他一起想方设法救容家,救他父亲么?
&esp;&esp;现在翻脸也就算了,为了讨好谢真珏把容家双手奉上,他实在理解不了。
&esp;&esp;“你不是想废容家。”容璃歌缓声却笃定,“你想废世家。”
&esp;&esp;容绗瞳眸微缩。
&esp;&esp;容璃歌岂没看到容绗变化的神情,不由得冷笑一声,苦得他舌根发麻。
&esp;&esp;如此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esp;&esp;容绗想要废弃世家,自然不须论母族,只要消灭一个世家,他就离废世家更近一步。
&esp;&esp;所以容家一但落败,容绗立马转投谢真珏,毫不留情地覆灭容家。
&esp;&esp;“你跟先皇真是一脉相承。”容璃歌每个字如同从牙齿里挤出来般。
&esp;&esp;先皇借赤微军登上皇位,转头就对硕家下手。
&esp;&esp;自然是没有成功,先皇偃旗息鼓后就不了了之,直到驾崩。
&esp;&esp;未曾想,先皇没有死心,而是交给了容绗。
&esp;&esp;容绗遮眸,“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忧思过度不利于养身,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准备你的婚事。”
&esp;&esp;容璃歌陡然起身,直直盯着容绗,好像没听到容绗的话般,轻声开口却含着散不去的血腥,“你就这么恨世家?”
&esp;&esp;“遇到天灾,无论水旱亦或是地崩,不是世家子弟拿出粮食救济?文学传承不是世族在做?出兵打仗的银钱不是世族在出?”容璃歌掠过容绗无动于衷的面容,扯了下嘴角,“诚然世家子弟里不乏败类,但是有必要全部剿灭吗?”
&esp;&esp;容璃歌落低声音,“有必要拿我父亲开刀吗?”
&esp;&esp;他是个好官。
&esp;&esp;容璃歌不清楚容绗在恨世家什么,他却在切实地恨着他们。
&esp;&esp;“谢真珏为什么烧了书房?”容璃歌望着被烟熏得漆黑的院落,喃喃道:“不就是毁尸灭迹吗?”
&esp;&esp;让他这辈子都无法为父亲洗清冤屈。
&esp;&esp;没有证据,证据全部被谢真珏焚毁了。
&esp;&esp;“没关系,”容璃歌摊开掌心,那伶仃的竹纸角随风而起,“我自是会杀了谢真珏。”
&esp;&esp;哪怕同归于尽。
&esp;&esp;容璃歌擦身越过容绗。
&esp;&esp;容绗冷不防出声,“你问我为什么恨世家?你不如问问百姓为什么恨世家。”
&esp;&esp;容璃歌脚步倏地停下。
&esp;&esp;清风扬起,带着木头烧焦的苦涩往人鼻腔里钻,酸得人想要落泪。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