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他和杨延谨一起被清算。
杨延谨盯着他,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拿去吧,这家老板是我的故交,他们缺一个测试员,不算什么很体面的工作,但跟我关系好,也不会难为你。”
按照游肆现在的条件,其实有科技公司愿意要他就不错了,毕竟因为“泄露商业机密”坐牢的工程师,放在哪儿都是过街老鼠。
游肆接过名片,看也没看,收进口袋里:“谢了。”
杨延谨犹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游,别再搞事了,算我求你了,我在帮你想办法洗掉数字标签,到时候……”
“你别掺和了,这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处理。”游肆不动声色躲开他的手:“大不了以后转行,省得……眼见心烦。”
“转行?”杨延谨怔住:“你就甘心……”
“还有你那机器人,你也带回去吧。”游肆喝空一瓶酒,把酒瓶放桌上等酒保来收:“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太麻烦了。”
“他哪里不好吗?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调参数,或者送去返厂改装一下。”杨延谨声音疲惫,叹息:“你住的那个环境不太好,之前有几个家政也都……做不长久,想着不如给你搞个机器人,省得跟人接触……”
游肆瞥他。
他知道杨延谨对他于心有愧。
出狱那天,杨延谨亲自来接,还承诺给他新的住处,但毕竟只是于心有愧,还没到非得为他与全世界为敌的程度。
游肆的征信已经被标记了,很多地方拒绝接待,更别提以隐私和安全著称的高档公寓了。
杨延谨是不可能给他背这个担保,会对他自己的名誉有损。
游肆也懒得欠人情,扯来扯去搞不清楚,还是自己找了个老楼住。
杨延谨又出钱给他请家政,游肆说不需要,他好得很。
直到有天游肆病在家,被自己吃剩的罐头绊倒,差点脚踝骨折,才勉强接受了杨延谨的好意。
但每一任家政都干不久,就像他的工作一样。
要么是听说他坐过牢,就直接不来了,要么就是觉得他性子古怪孤僻,干了几次就找各种理由推辞。
反正游肆也不喜欢跟人接触,爱咋咋。
本以为杨延谨要放弃了,没想到,有天他带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上写得全是德语,游肆只能勉强辨认一点点,知道里面装的是个机器人。
杨延谨说:“既然人类家政不能长久,不如干脆试试技术吧?”
游肆啧声:“你还真是不死心。这东西不便宜吧?”
杨延谨轻松一笑,拿出刀子开始拆盒:“不便宜,在国外也只有样机,内地连消息都没,我找了点人脉,从地下渠道搞进来的。”
“贵重东西,肯定娇贵,我没心思打理,你拿走。”游肆有点嫌弃。
杨延谨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充电舱。
那是游肆第一次见江律,他还有点吓到,真以为里面装着个人。
太像人类了,跟目前国内的所有机器人都不一样,没有铁皮脸,没有金属下巴,没有瞳孔探头,甚至没有指示灯。
就闭着眼睛,抱着膝盖靠在充电舱里。
像睡着了一样——只不过没有呼吸。
杨延谨踢开盒子,在游肆凌乱挤满了杂物的客厅里,勉强打开充电舱。
“开机。”他对这个机器人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机器人的睫毛颤抖着,慢慢睁开。
“怎么样,不错吧?”杨延谨有些自得:“不愧是我花了高价买回来的,你放心,他很智能,是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做家务都不在话下,而且也有情感识别模块,不会做让你不爽的事……”
游肆没怎么听清江律的话,只是凝视那个机器人的眼睛,心想他的眼睛到底是墨蓝色还是灰月光色。
“小游?”
游肆回过神来,“嗯?”
杨延谨见他这副颓靡模样,魂不守舍的,只知道喝酒,到底还是妥协了。
“行吧,那你既然不喜欢,我把他带回去,改天再帮你找找其他家政……”
说完,他皱着眉,喝空酒杯。
酒吧灯光流转变换,他眼底淡青在某一瞬间特别清晰,眼里有红血丝,眼神也不怎么明亮。
游肆把玩酒杯的动作停住。
他三年没有见过杨延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