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地板颤动,灯光摇曳,墙壁如受重击,猝然四分五裂。
&esp;&esp;烟尘扬起又散去,露出一具死透的尸体,倒在谢叙白的脚边。
&esp;&esp;尸体的心脏被捅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维持着生前的惊恐,似乎到死也不明白,人偶为什么会活过来。
&esp;&esp;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连串点状的血迹浮现在地板上,蜿蜒向前。
&esp;&esp;地上的血液还很新鲜,没有凝固。
&esp;&esp;谢叙白顺着这串血迹走到长廊尽头,站在房间门口,将手握在门把手上,往前一推。
&esp;&esp;吱呀——
&esp;&esp;视野霍然开朗。
&esp;&esp;里面是个杂物间,不大,只比长廊宽敞一点。地上杂乱地堆砌着没拆封的快递箱、包装盒和塑料袋,蒙上厚厚的灰,天花板挂着蜘蛛网。
&esp;&esp;这环境脏乱得和垃圾场没什么区别,但窗帘是拉开的,有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
&esp;&esp;粉尘在空气中欢快跳跃,驱散了室内的阴暗潮湿。
&esp;&esp;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偶站在窗边,直勾勾地往下看。
&esp;&esp;他垂下的右手紧紧地捏着剪刀,血液顺着刀尖滴落在地,啪嗒、啪嗒……凝成一个鲜红的小洼。
&esp;&esp;像受伤的人给自己缠上绷带,他的身上也胡乱地贴着蓝色胶带,笨拙地修补被凿开的裂痕。
&esp;&esp;后半截没再贴了,或许是意识到没用。
&esp;&esp;谢叙白进门的时候,人偶没动,目不转睛。
&esp;&esp;谢叙白听到窗外有声音,走过去,顺着人偶的视线往外一看,却没想到看见了他自己。
&esp;&esp;底下的谢叙白穿着栗色呢绒大衣,和少年谢凯乐并肩站在大街上,大白狗平安摇着尾巴,欢快地蹭他的裤脚。
&esp;&esp;他笑着揉了揉平安的脑袋,嘀嘀两声,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摇下,露出岑向财慵懒的笑脸。
&esp;&esp;后座的裴玉衡似乎在看什么报告,余光瞄见他,眉间褶皱舒展,冷淡的神情一秒柔和。
&esp;&esp;有熟人路过,认出谢叙白,热情地打招呼,问他们是不是出去玩。
&esp;&esp;谢叙白眉眼弯弯地回了一声,便上了车。
&esp;&esp;一大家子很快打开话匣子,谢凯乐谈起学校的趣事,岑向财臭美地向谢叙白展示新做的发型,裴玉衡放下报告,取出给平安买的零食,小触手唰一下好奇地蹭过去,捞起一个塞进嘴里。
&esp;&esp;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普照,热闹祥和,卡宴油门一踩,载着欢声笑语离去。
&esp;&esp;那似乎是生活中一段稀松平常的剪影。
&esp;&esp;光影明灭,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将楼上楼下分割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esp;&esp;人偶扭过头,窗外的景象尽数消失,变成一片虚无。
&esp;&esp;他看向手里沾血的剪刀,开口发出忒修斯充满讥讽的声音:“说实话,这个故事无聊得让人直打哈欠,但谁让你逼迫系统修订了规则呢。”
&esp;&esp;谢叙白曾经迫使系统重改游戏规则,其中一条大概可以囊括为:副本设定不能脱离人们的常识,不能有超越时代的科技,力量体系必须在可认知的范围。
&esp;&esp;系统要把忒修斯塞进游戏,必须满足设定条件,于是人偶出现了,作为忒修斯的投影。
&esp;&esp;也是这时,忒修斯忽然意识到,原来他所有痛不欲生的经历,概括起来是这么的微不足道。
&esp;&esp;不过是一个店老板拆解人偶泄愤,又被人偶反杀的故事罢了。
&esp;&esp;除去店门口,昏暗狭窄的杂物间是人偶最长留待的地方。
&esp;&esp;在这个具象化的意识世界里,这是最核心的区域,忒修斯全部的记忆都存放在这。
&esp;&esp;“可是你能从中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esp;&esp;忒修斯猖狂大笑,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下,两人站立的地板陡然拉长扩宽,墙壁节节后退,眨眼功夫,整个杂物室居然变得有机场跑道那么大!
&esp;&esp;谢叙白当机立断散发精神力,金光如同甩出去的套绳,眼疾手快地抓住好几个杂货箱。
&esp;&esp;这里囤积的每一件杂货垃圾,都代表一段压缩的记忆,密钥的线索就在其中,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筛选。
&esp;&esp;忒修斯当然不会给谢叙白这个机会,几乎在金光出现的瞬间,黑红色精神力拔地而起,与之相撞!
&esp;&esp;金光被大力弹飞,又在瞬息分裂成无数股,绕开黑红精神力重新抓住掉落的杂货箱,侵入解读。
&esp;&esp;一瞬间,记忆海啸般冲进谢叙白的脑海,所有的人事物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
&esp;&esp;谢叙白用力地皱了下眉头,浏览这段记忆,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内容,立刻驱使金光解读另一个杂货箱。
&esp;&esp;忒修斯狞笑着冲过来,速度比想象中还快。
&esp;&esp;只见他高举双手,剪刀像气球一样膨胀,裹挟呼啸狂风,朝着谢叙白拦腰一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