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吕向财没能听清他说的什么,好半会儿,才冷汗淋漓地挣脱那噩梦般的记忆,找回自己的神智。
&esp;&esp;他听见男人冰冷无澜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esp;&esp;“你因果未断,且保留吕姓。你思虑过重,杂念不断,恐积郁成疾,往后便改名为‘向财’。”
&esp;&esp;“合名,吕向财。”
&esp;&esp;“之后再要胡思乱想的时候,先想想怎么给公司赚钱。”
&esp;&esp;不知道想到什么,男人略一停顿,复又看向企划书:“欲念单一,不失为幸。”
&esp;&esp;……
&esp;&esp;回忆结束。
&esp;&esp;宴朔眸色幽深,仍盯着谢叙白的手腕不放。
&esp;&esp;他对那副金色手铐有十万分的看不顺眼,想捋下来捏成碎片。
&esp;&esp;结果一抬头,就对上谢叙白熠熠生辉的双眼。
&esp;&esp;“谢谢宴总,以前是我对您有所误解,您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谢叙白说完又抱起小触手,激动中透着欢喜,狠狠地亲上一大口,“谢谢小一!你真的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孩子!你太乖了宝贝!”
&esp;&esp;说完,等不到一神一触手做出反应,谢叙白的识念重回幻戏。
&esp;&esp;这一场戏,是吕向财专门为谢叙白而唱,但窥戏的观众不止谢叙白一人。
&esp;&esp;红阴古镇的大部分怨魂几乎被戏中过往挑动,怨气暴涨冲天而起。
&esp;&esp;它们不待戏至终幕,纷纷挤入幻戏,发出愤恨的嘶吼,要将吕向财大卸八块,让他永不超生!
&esp;&esp;吕向财站在风暴中央,嘴角缀着无所谓的笑。
&esp;&esp;有怨魂袭来,他甚至懒得投去视线,抬手一挥袖子,不客气地将怨魂抽飞,动作也算慵懒优雅。
&esp;&esp;他眯眼含笑,边打还不忘欠欠儿地回嘴,和逗雀逗狗一般,嘴里轻轻巧巧地敷衍道:“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滚一边去。”
&esp;&esp;直至谢叙白重回幻戏。
&esp;&esp;吕向财眼前乍亮。
&esp;&esp;仿佛踽踽独行后,终于等来自己的归宿,他笑着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咽喉,又展开双臂,暴露致命的心口,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等你好久,你方才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esp;&esp;交给我吧
&esp;&esp;谢叙白眉宇轻压,看着吕向财毫不设防,又或者说特意不设防的轻快步伐,闪念时便明悟对方的所思所想。
&esp;&esp;很显然,吕向财这是记挂着让他审判的约定,赴死来了。
&esp;&esp;果不其然吕向财在他面前站定,浑似撒娇一样,语气可怜巴巴:“谢叙白,你知道我的性子,一贯脸薄得很。要真的让我穿上囚服,被押送到法庭接受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和唾骂,我可受不了,还不如在这里死了算了。”
&esp;&esp;吕向财敞袖往天上一指,粲然笑道:“况且,你瞧这地方多好啊。”
&esp;&esp;谢叙白顺势看过去。
&esp;&esp;眼前的景象真说不上哪里好。
&esp;&esp;整个村镇的怨魂都被唤醒,争相涌入幻境,庞大驳杂的黑色怨气朝此地汹涌聚集,形如摧枯拉朽的巨大风暴。
&esp;&esp;风暴中,唯能看见一张张狰狞的人脸飞快掠过,不断嚎叫。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窟窿朝下,淌着血泪,死死地盯住被金光护住的吕向财,透出叫人毛骨悚然的恨意和杀念。
&esp;&esp;群魔乱舞,万鬼嚎哭。
&esp;&esp;此情此景,只怕多往前走上一步就会被利爪绞成碎末,阴曹地府十五层里的磔刑地狱也不过如此。
&esp;&esp;“恨我或是被我害过的人,基本上全都在这儿了。”吕向财收袖负手,好以整暇地抬起头,环视那些怨魂,“让这些家伙亲眼目睹我的死亡,没准能想开不少,说不定还能就地解脱升天。”
&esp;&esp;“也算是让我死得其所,为这个美好的世界发光发热,你说是不是?”
&esp;&esp;谢叙白无声地看着吕向财,少顷,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温柔温暖,并不强烈刺目。
&esp;&esp;他抬眸,低声问:“你真这么想?”
&esp;&esp;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esp;&esp;吕向财自觉小心眼,睚眦必报,大度多都是装出来的。
&esp;&esp;他还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要不怎么会苟延残喘到最后,都不愿以死谢罪。
&esp;&esp;吕向财扭头笑看他:“你想不想听实话?”
&esp;&esp;不待谢叙白开口,吕向财扯了下嘴角:“算了算了,我骂得太脏,说出来怕是要污了你的耳朵。他们想让我再死一次,那就死呗。欠债还钱,一了百了。”
&esp;&esp;他说完,默了默,轻声唤道:“谢叙白……”
&esp;&esp;你该动手了,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
&esp;&esp;“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