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平安静静地凝视着它,逐渐漫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最后发狠地一咬牙,扭头张口咬住好几只怨魂,在凄厉的惨叫中将它们吞吃入腹,吸收诡怪力量,身体不断膨胀。
&esp;&esp;再然后,平安朝着张斌所在的位置冲了出去!
&esp;&esp;血字锁链犹如长满尖刺的荆棘,裹挟上平安庞大的身躯,扯开它的骨骼,搅碎它的腿骨,更多的血如雨而下。
&esp;&esp;平安拼尽全力咬住惊慌失措的张斌,它被四分五裂的影子,也在最后一刻倒映在谢叙白睁大的瞳孔中——
&esp;&esp;“平安!!!”
&esp;&esp;谢叙白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再次撞到一个无形的屏障。
&esp;&esp;嘭!新的屏障紧跟着被撞碎,残片淅淅沥沥掉落在地。
&esp;&esp;就像闯关时从一个场景跳跃到另一个场景,谢叙白再度看见了平安。
&esp;&esp;伤痕累累的大狗似乎在逃命的路上,张牙舞爪的怨魂追在它的身后,发出刺耳尖啸,幽暗死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哀鸿遍野。
&esp;&esp;大狗无意间发现呆站在路边的谢叙白,眼珠子一颤,径直冲过来,叼住青年的后衣领。
&esp;&esp;谢叙白来不及高兴看见活着的平安,下一秒拴在平安脖颈上的血字锁链出现,将平安往后一拽。
&esp;&esp;一人一狗始料未及,倒飞回去,跌入涌动的怨魂潮。
&esp;&esp;“啊啊啊啊!”
&esp;&esp;数不清的怨魂咬上身体,剧痛侵袭谢叙白的全身,他情不自禁发出惨叫。
&esp;&esp;后衣领随之传来一股大力,原是平安在最后一刻用尽力气,将他丢出怨魂的包围圈。
&esp;&esp;“不!平安!!!”
&esp;&esp;话音未落,谢叙白后背传来嘭的巨响,又是屏障被击碎的声响。
&esp;&esp;……究竟有多少次死亡?
&esp;&esp;谢叙白充斥着痛苦和愤恨的大脑没法细数。
&esp;&esp;唯有那么几次,平安没有和怨魂、张斌当场同归于尽,奄奄一息的身体在他的掌下剧烈起伏,逐渐变得冰冷安静,涣散的瞳孔失去光彩,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生机。
&esp;&esp;谢叙白捂住嘴,沙哑的嗓子咳出血,已经连嘶喊都发不出来了。
&esp;&esp;他从未感受过这样无力,像不小心跌入沼泽,越挣扎便陷入得越深,越是不能挣脱,恐惧漫上口鼻,氧气急剧缺失,让他濒临窒息。
&esp;&esp;当又一层屏障在谢叙白面前破碎时,他透过裂开的缝隙,瞄见如火焰般热烈的红色鳞片,还有一双写满癫狂的血红兽瞳。
&esp;&esp;遮天蔽日的红鳞怪物,是江凯乐,他的第一个学生。
&esp;&esp;当谢叙白意识到这点时,从怪物口中喷吐的火焰,已然将市区建筑连成一片火海地狱。
&esp;&esp;大火无情,空气扭曲,将沿途草木行人烧成焦黑灰烬,一路蔓延至他的脚底。
&esp;&esp;谢叙白满脑子都是平安的死状,双眼映照着绝望嘶吼的红鳞怪物,终于被雾气洇湿。
&esp;&esp;也是这一刻,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将他往后拽了一步。
&esp;&esp;这一步的距离,似乎隔绝了空间,将可怖的火焰阻挡在外,无法离谢叙白更近一步。
&esp;&esp;那只手顺势挡住谢叙白的眼睛,女人柔和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爸爸曾经用亲身经历论证过,遗忘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过量繁琐的信息、急剧悲痛或高兴的情感,都会给人脑造成极大的负担……不必强行逼迫自己去唤醒记忆。”
&esp;&esp;“崽,坚持不住的时候,太害怕的时候,逃避并不可耻。”
&esp;&esp;谢叙白:“……”
&esp;&esp;他嚅嗫嘴唇,颤抖地抓住女人的手,将她的手掌一点点拉开。
&esp;&esp;瞄着青年极度不稳的状态,抖动的肩膀,绷紧的肌肉,女人几次以为他会控制不住地回头。
&esp;&esp;然而长达数秒,谢叙白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火海中的红鳞怪物,直至将所有的细节梳理成线索,收纳眼底,了然于心。
&esp;&esp;他哑声陈述:“那些并不是我的幻觉,是曾经发生过的历史,对么。”
&esp;&esp;口吻残留着一丝未能消化的痛苦,却平静沉稳如旧。
&esp;&esp;既有周潮生提出转世重生观点的前景,那么联想到自己也是重生轮回的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esp;&esp;头顶传来女人无可奈何的轻叹,又似乎带着一点欣慰的感慨。
&esp;&esp;“那么,你是真实存在的吗?”谢叙白掐住轻颤的手指,尽量平稳地问道,“我又是什么?是人类、实验品,还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esp;&esp;不怪谢叙白有如此猜忌。
&esp;&esp;当过往经历被否定,当他在收集信仰之力的时候产生莫名的熟悉感,当满世界寻找不到母亲孕育自己的痕迹,他总会质疑自己的身份、身世,乃至于个人存在。
&esp;&esp;背后的女人迟迟不动,谢叙白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脏一点点地揪紧、生疼。chapter1();